说潮五古十七首 其二

清 · 丘逢甲

译文

一疏晨叩阙,夕贬大海南。

早晨上疏谏迎佛骨,傍晚就被贬谪到大海之南。

安知辟佛人,乃喜留僧谈。

谁知这个辟佛之人,竟然喜欢留僧人交谈。

苛论出后儒,公德宁遗惭。

苛刻的评论出自后儒之口,韩公的德行岂会留下惭愧。

蒙庄固多诬,妄说孔赞?。

庄子固然多有诬妄之说,妄称孔子赞叹之事。

拒墨见夷之,此意良足参。

孟子拒墨学而接见夷之,这个用意很值得参考。

颠也实异僧,在世为奇男。

大颠确实是异僧,在世间堪称奇男子。

悯其醉佛久,将为醒沈酣。

怜悯他沉醉佛学已久,想要使他清醒过来。

想闻公语时,心已怕瞿昙。

想象大颠听到韩公的话语时,心中已对佛法产生动摇。

仆仆八月间,来往至再三。

八个月间不辞劳苦,往来达两三次之多。

惜乎公遗书,意未申所含。

可惜韩公留下的书信,未能充分申述其中所含的深意。

留衣人其人,微旨谁能谙?

韩愈留衣给大颠此人,其中微妙的旨意有谁能明白?

中天北斗光,夜照叩齿庵。

中天北斗的光芒,在夜间照耀着叩齿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说潮五古组诗之第二首,以韩愈贬谪潮州后与大颠和尚交往的史事为题材。韩愈以辟佛著称,却在潮州与大颠和尚往来密切,后世对此多有议论。诗人不为苛论所囿,认为韩愈与大颠的交往体现的是儒家包容的胸襟,并对大颠和尚的异行给予肯定,表现出通达的历史观。

逐句解读
「一疏晨叩阙,夕贬大海南。」早晨上疏谏迎佛骨,傍晚便被贬谪到大海之南的潮州,写韩愈谏佛骨表被贬之事。

「安知辟佛人,乃喜留僧谈。」谁知这个辟佛的人,竟然喜欢留僧人交谈。

「苛论出后儒,公德宁遗惭。」苛刻的评论出自后儒之口,韩公的德行岂会留下惭愧?诗人为韩愈辩护,认为后儒的苛评不当。

「蒙庄固多诬,妄说孔赞?。」庄子固然多有诬妄之说,妄称孔子赞叹之事,指后儒对韩愈的批评如同庄子的诬妄。

「拒墨见夷之,此意良足参。」孟子拒墨家而接见夷之,这番用意很值得参考——孟子虽拒墨学但仍接见墨者夷之,喻韩愈虽辟佛但不妨与僧人交往。

「颠也实异僧,在世为奇男。」大颠确实是异僧,在世间堪称奇男子。

「悯其醉佛久,将为醒沈酣。」怜悯他沉醉于佛学已久,想要使他清醒过来,指韩愈与僧人交往或许有度化之意。

「想闻公语时,心已怕瞿昙。」想象大颠听到韩公的话语时,心中已对佛法产生了动摇。

「仆仆八月间,来往至再三。」在八个月间不辞劳苦,往来达两三次,指韩愈多次造访大颠。

「惜乎公遗书,意未申所含。」可惜韩公留下的书信,未能充分申述其中所含的深意。

「留衣人其人,微旨谁能谙?」韩愈留衣给大颠此人,其中微妙的旨意有谁能明白?「中天北斗光,夜照叩齿庵。」中天北斗的光芒,在夜间照耀着叩齿庵,以北斗之光象征韩愈精神的永恒照耀。

艺术手法
其一,以史事为纲,夹叙夹议。全诗围绕韩愈与大颠交往这一史事展开,叙述与议论交替进行,既还原历史情境,又表达诗人独到的见解。其二,以孟子拒墨接夷之为类比,巧妙论证了儒者与异端交往不必等同于信奉异端,为韩愈的行止提供了有力的学理支撑。其三,结尾以北斗光照叩齿庵的意象收束,将抽象的思想交锋转化为具象的空间场景,既庄严肃穆,又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韩愈与大颠和尚的交往为切入点,对后儒苛评韩愈辟佛却与僧人交往的矛盾提出独到见解。诗人认为儒者的包容胸襟与辟佛立场并不矛盾,并以孟子拒墨接夷之为佐证,展现了通达圆融的历史观。全诗论证有据,情理兼备,在说潮组诗中别具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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