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鹗行
清 · 丘逢甲
译文
城根潮齧树半枯,天阴月黑啼训狐。
城墙根下潮水侵蚀树木已半枯萎,天色阴沉月色昏黑,恶鸟在啼叫。
飞瞰屋山嚇黄小,徵凶召眚声呜呜。
飞临屋顶上恐吓小儿,那呜呜的叫声预兆凶祸和灾殃。
潮州老守行春政,一纸朝颁磔枭令。
潮州老太守推行春令善政,一纸文书清晨颁布了诛杀恶鸟的命令。
万户无声春柝严,夜伏空山依破镜。
万户人家寂静无声,春夜巡更的柝声严紧,恶鸟夜间伏在空山之中依傍着残月。
嗟哉人中亦有鸮,东山风雨愁飘摇。
可叹人世间也有鸮鸟一般的恶人,东山风雨飘摇令人忧愁不已。
人间惜少恶溪檄,畀出浊水公为妖。
人间可惜缺少像韩愈驱鳄鱼那样的檄文,将这些恶人驱逐出浊水,让他们公然作妖。
丹山凤去梧桐老,海上纷来九头鸟。
丹山凤凰已经离去梧桐已然老去,海上纷纷飞来九头恶鸟。
安得枉矢挂阴弓,风毛雨血沧溟东。
怎能得到神箭挂上阴弓,将恶鸟射得毛飞血溅落在东海之东。
赏析
题解
《杀鹗行》是一首以咏物讽世的七言古诗。鹗即猫头鹰类恶鸟,古人视为不祥之物。丘逢甲借潮州太守下令杀鹗之事,笔锋一转,指出人间更有比恶鸟更可恶的「鸮」——那些卖国求荣、祸国殃民的奸佞。全诗以鸟喻人,由杀鸟引出诛奸之愿,寄托了诗人对国事的深切愤慨。
逐句解读
「城根潮齧树半枯,天阴月黑啼训狐。」城墙根下潮水侵蚀树木半枯,天阴月黑之夜训狐(恶鸟)哀啼,渲染阴森恐怖的氛围。
「飞瞰屋山嚇黄小,徵凶召眚声呜呜。」飞临屋脊恐吓小儿,其声呜呜,征凶召灾。
「潮州老守行春政,一纸朝颁磔枭令。」潮州老太守推行春政,一朝颁布诛杀恶鸟的命令。
「万户无声春柝严,夜伏空山依破镜。」万户寂无声息,春夜柝声严紧,恶鸟夜间伏于空山,依傍残月(破镜即残月)。
「嗟哉人中亦有鸮,东山风雨愁飘摇。」可叹人世间也有鸮鸟一般的恶人,东山风雨飘摇令人忧愁,此为全诗转折。
「人间惜少恶溪少恶溪檄,畀出浊水公为妖。」可惜人间缺少如韩愈驱鳄鱼那样的檄文,将他们驱逐出浊水,让他们公然作妖。
「丹山凤去梧桐老,海上纷来九头鸟。」丹山凤凰已去梧桐老去,海上纷纷飞来九头鸟(喻外国侵略者),国无瑞鸟,恶鸟横行。
「安得枉矢挂阴弓,风毛雨血沧溟东。」怎能得到枉矢挂上阴弓,将恶鸟射得风毛雨血落于东海之东,以神话武器诛灭恶物作结,气势雄烈。
艺术手法
一、前半首写杀鹗,气氛渲染极浓:「潮齧树半枯」「天阴月黑」构成阴森画面,恶鸟之凶与夜景之暗互为映衬。二、「嗟哉人中亦有鸮」为全诗枢纽,由物及人,由杀鸟转至诛奸,一语扭转全篇方向。三、「恶溪檄」用韩愈作《祭鳄鱼文》驱鳄之典,以古喻今,含蓄而有力。四、「九头鸟」典出《山海经》,为凶鸟,用以喻外国侵略者,形象鲜明。五、结尾「枉矢」「阴弓」皆神话中射妖之物,「风毛雨血」想象诛杀恶鸟后的惨烈场景,以神话想象收束全诗,极具浪漫主义色彩与复仇快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咏物讽刺诗的代表作。诗人以杀鹗为引,层层递进:先写恶鸟之凶与太守之令,再由鸟及人,直指人间奸佞,最后以神话武器诛灭恶物的想象作结。全诗从现实到神话,从纪实到幻想,气势由沉郁而转为激昂。丘逢甲身为抗日志士,目睹国事日非,奸佞当道,此诗实为借鸟骂人、以古刺今的忧国之篇,情感沉郁而笔力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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