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生行
清 · 丘逢甲
译文
五丈原头大星坠,司马家儿遂成帝。
五丈原上大星陨落诸葛亮辞世,司马家的儿郎于是篡位称帝。
黄沙烈烈生胡风,俯仰人天两同醉。
黄沙烈烈卷起胡地之风,俯仰之间天地人世同样沉醉。
阮生乃亦以醉传,更以途穷传其泪。
阮籍也因醉酒而传名,更因途穷之哭而以其泪水传世。
世间善哭固有人,阮生之泪胡云异。
世间善于哭泣的人固然有,阮籍的泪水为何说是不同?
一醉愁难千古消,聊借穷途写其意。
一场醉难以消解千古之愁,姑且借途穷来抒写心中之意。
纷纷竖子成名易,英雄用武乃无地。
纷纷庸人竖子成名容易,英雄却无用武之地。
古今成败那足论,大业岂真人力致?
古今成败哪里值得论述,大业难道真是人力所能成就?
阮生喜哭复喜叹,哭声叹声两不废。
阮籍既喜欢哭泣又喜欢叹息,哭声叹声两者都不废弃。
当时驱车临广武,迫促刘项无位置。
当时驾车来到广武,感叹刘邦项羽之争中没有自己的位置。
魏晋之间无事无,更何人物容臧否?
魏晋之间什么离乱之事都有,哪里还容得品评人物好坏?
当哭叹馀惟醉宜,为青白眼尚多事。
哭叹之余唯有醉酒最为适宜,做青白眼也嫌太过多余。
同时诸子谁能贤,斯人将毋吉狂类。
同时代诸人谁能称为贤者?此人恐怕是佯狂之人。
吁嗟乎!阮生乃以狂得之,妙出语言与文字。
唉!阮籍正因为佯狂而得此境界,妙处出于语言与文字之中。
礼法之外容置身,酒杯之中可避世。
在礼法之外可以安放自身,在酒杯之中可以避开乱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咏阮籍之作。阮籍为魏晋名士,竹林七贤之一,以醉酒、途穷而哭、青白眼著称。丘逢甲借咏阮籍抒发自己对乱世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愤慨,以及对现实不满又无力改变的痛苦。此诗写于丘逢甲内渡大陆之后,其身世之感与阮籍颇有相通之处——都是有志之士身处乱世、报国无门的处境。
逐句解读
「五丈原头大星坠,司马家儿遂成帝。」五丈原上大星陨落(指诸葛亮之死),司马氏终于篡位称帝。
「黄沙烈烈生胡风,俯仰人天两同醉。」黄沙烈烈胡风呼啸,俯仰天地人世同醉。
「阮生乃亦以醉传,更以途穷传其泪。」阮籍也以醉酒传名,更以途穷之泪传世。
「世间善哭固有人,阮生之泪胡云异。」世间善哭之人固然有,阮籍的泪水为何说是不同?「一醉愁难千古消,聊借穷途写其意。」一醉难以消解千古之愁,姑且借途穷来抒写心意。
「纷纷竖子成名易,英雄用武乃无地。」纷纷庸人竖子成名容易,英雄却无用武之地。
「古今成败那足论,大业岂真人力致?」古今成败哪里值得论述,大业难道真是人力所能成就?「阮生喜哭复喜叹,哭声叹声两不废。」阮籍既喜哭又喜叹,哭声叹声两者都不废弃。
「当时驱车临广武,迫促刘项无位置。」当时驾车到广武,叹息刘项之争中没有自己的位置。
「魏晋之间无事无,更何人物容臧否?」魏晋之间没有什么事没发生,哪里还容得品评人物?「当哭叹馀惟醉宜,为青白眼尚多事。」哭叹之余唯有醉酒适宜,做青白眼也嫌多余。
「同时诸子谁能贤,斯人将毋吉狂类。」同时代诸人谁能称贤?此人恐怕是佯狂之类。
「吁嗟乎!阮生乃以狂得之,妙出语言与文字。」唉!阮籍正因佯狂而得名,妙处在于语言与文字之中。
「礼法之外容置身,酒杯之中可避世。」在礼法之外可以安身,在酒杯之中可以避世。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兼有叙事与抒情。一是起笔不凡,以诸葛亮之死与司马氏篡位开篇,将阮籍置于历史大背景中;二是层层设问,「阮生之泪胡云异」「大业岂真人力致」以反问推进论证,引人深思;三是用典精切,广武叹息、青白眼、佯狂等典故紧扣阮籍身份;四是结尾议论警策,「礼法之外容置身,酒杯之中可避世」既是评阮籍,亦是自况,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虽咏阮籍,实为丘逢甲自抒怀抱之作。阮籍之哭、之醉、之狂,无不折射出诗人自身在乱世中的愤懑与无奈。
「纷纷竖子成名易,英雄用武乃无地」是千古英雄之恨,也是丘逢甲甲午之后报国无门之痛。全诗以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将历史评价与现实感慨融为一炉,议论纵横,情感沉郁,是一首出色的咏史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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