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还抵汕头埠,闻琰儿、球儿殇耗,哀感书此
清 · 丘逢甲
译文
频年痛哭为哀时,谁料今朝更哭儿。
连年痛哭是因为哀伤时局,谁料今天更要哭儿子。
拟遣灵龟向天问,挑灯和泪读韩诗。
打算派遣灵龟向上天发问,挑着灯和泪读韩愈的祭文。
扁舟劫外侍东还,投劫安知在此间。
劫难之外乘船侍奉东还,谁知劫难竟投在此间。
阿弟六龄兄十六,九泉风雨念家山。
弟弟六岁哥哥十六岁,在九泉风雨中还会念着家乡。
望尔成人竟不成,中年哀感倍伤神。
盼望你们长大成人却终究没有成,中年的哀感倍加伤神。
青山何处埋儿骨,黯黯愁云隔凤城。
青山何处埋葬儿子的骨骸,黯黯愁云隔断凤城。
全家避地古梅州,独客南归尚滞留。
全家避难到了古梅州,独身南归的我还滞留在外。
夜夜雏魂梦中见,寒潮呜咽浪西楼。
夜夜在梦中看见幼小的灵魂,寒潮呜咽拍打西楼的浪。
食厉偏难恃女媊,便非英物也悽然。
灾厄偏难依靠女媊来化解,即便不是英物也令人凄然。
欲呼群力新中国,已失人间两少年。
想要呼唤众人合力建设新中国,人间已经失去了两个少年。
弧矢男儿志四方,河山北望战云黄。
男儿志在四方如弧矢,北望河山战云昏黄。
可怜竟背爷娘去,不共汪锜作国殇。
可怜竟然背弃父母而去,不能像汪锜一样成为国殇。
赏析
题题
此诗为丘逢甲南还抵达汕头时听闻两子琰儿、球儿夭殇后所作的哀悼诗,共六首七绝。丘逢甲是台湾抗日领袖,内渡后家国身世之痛已极,又遭丧子之变,悲痛更甚。诗中将丧子之痛与家国之恨交织在一起,从个人哀痛出发写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欲呼群力新中国,已失人间两少年」一句将丧子之悲升华为对新中国的渴望与遗憾,境界崇高。
逐句解读
「频年痛哭为哀时,谁料今朝更哭儿」——连年痛哭是因为哀伤时局,谁料今天更要哭儿子。
「拟遣灵龟向天问,挑灯和泪读韩诗」——打算派遣灵龟向上天发问,挑着灯和泪读韩愈的祭文。
「扁舟劫外侍东还,投劫安知在此间」——劫难之外乘船侍奉东还,谁知劫难竟投在此间。
「阿弟六龄兄十六,九泉风雨念家山」——弟弟六岁哥哥十六岁,在九泉风雨中还会念着家乡。
「望尔成人竟不成,中年哀感倍伤神」——盼望你们长大成人却终究没有成,中年的哀感倍加伤神。
「青山何处埋儿骨,黯黯愁云隔凤城」——青山何处埋葬儿子的骨骸,黯黯愁云隔断凤城。
「全家避地古梅州,独客南归尚滞留」——全家避难到了古梅州,独身南归的我还滞留在外。
「夜夜雏魂梦中见,寒潮呜咽浪西楼」——夜夜在梦中看见幼小的灵魂,寒潮呜咽拍打西楼的浪。
「食厉偏难恃女媊,便非英物也悽然」——灾厄偏难依靠女媊来化解,即便不是英物也令人凄然。
「欲呼群力新中国,已失人间两少年」——想要呼唤众人合力建设新中国,人间已经失去了两个少年。
「弧矢男儿志四方,河山北望战云黄」——男儿志在四方如弧矢,北望河山战云昏黄。
「可怜竟背爷娘去,不共汪锜作国殇」——可怜竟然背弃父母而去,不能像汪锜一样成为国殇。
艺术手法
一、家国之痛与丧子之悲的交织:「频年痛哭为哀时」是家国之痛,「谁料今朝更哭儿」是丧子之悲,二者叠加使悲痛倍增。二、以小见大的升华:「欲呼群力新中国,已失人间两少年」从丧子之痛上升到对国家未来的忧虑,个人悲剧与民族命运融为一体。三、用典的切合:「韩诗」指韩愈祭十二郎文,切合丧亲之痛;
「汪锜」典出《左传》,鲁国少年汪锜战死被追认为国殇,与诗人幼子不能为国捐躯形成对照。四、意象的阴冷:「九泉风雨」「黯黯愁云」「寒潮呜咽」「战云黄」,全诗意象以阴冷为主调,与丧子之痛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丘逢甲最沉痛的哀子之作,将丧子之悲与家国之恨融为一体,感情真挚深沉。
「欲呼群力新中国,已失人间两少年」是全诗最感人的句子,个人之痛升华为对国家前途的关切,境界由私情而入大义。
「可怜竟背爷娘去,不共汪锜作国殇」以汪锜之典暗示诗人宁愿儿子为国捐躯而非夭折,父爱之深与爱国之烈交织,读之令人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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