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伯以长句题罗浮游草,次韵答之

清 · 丘逢甲

译文

我有故人子王子,其居乃在天台山。

我有故人的儿子王子,他的居所就在天台山。

天台四万八千丈,石梁横空不可攀。

天台山高四万八千丈,石桥横亘空中不可攀登。

桃花流水空人间,仙山缥渺吾情牵,惜未来赋赤城篇。

桃花流水在人间空自流逝,仙山缥缈令我情思牵系,可惜未来得及赋写赤城之篇。

故人出山到南海,一官绛帐兼高悬。

故人出山来到南海,一官之职兼设绛帐高悬。

相逢但说道可道,坐令仙山冷落天池莲。

相逢时只谈论可道之道,却让仙山冷落了天池的莲花。

神州尚未陆沉尽,山仍吾山川吾川。

神州尚未完全陆沉,山仍是我的山川仍是我的川。

我生不辰处东海,中有玉山高拂天。

我生不逢时身处东海,其中有玉山高耸拂天。

几年坐啸玉山下,长蛇荐食来蜿蜒。

几年间在玉山下坐啸,长蛇般侵略者蜿蜒而来蚕食。

斩之不得避而去,恨满东海何能填?

无法斩杀只能避之而去,满腔遗憾充满东海如何能填平?

人生万事一梦耳,当时枉作如雷颠。

人生万事不过一场梦罢了,当时白白做了如雷般的狂颠之事。

四海无家一身客,十年潦倒秋风前。

四海之内无家可归一身作客,十年潦倒于秋风之前。

罗浮之山镇南海,一筇径往开秋烟。

罗浮山镇守南海,拄一根竹杖径直前往拨开秋烟。

海上蓬莱此左股,五色雀蝶何翩翩!

海上蓬莱的左股就在此处,五彩的雀蝶何等翩翩飞舞!

神仙白日来云軿,云中鸾鹤同蹁跹。

神仙白日驾云车而来,云中鸾鹤一同蹁跹起舞。

长爪麻姑定识我,共话沧海成桑田。

长爪麻姑定会认识我,一同谈论沧海变成桑田的变迁。

人间尚有未了事,仙丹虽熟无能仙。

人间还有未了之事,仙丹虽然炼成也无法成仙。

沉沉天风引回船,满山灵草何芊芊!

沉沉天风引回船来,满山灵草何等茂盛!

朱明洞天迟吾主,空看日出娱云泉。

朱明洞天等待我的主人,空看日出在云泉间自娱。

天下大洞天者十,金银宫阙名山巅。

天下大洞天有十处,金银宫阙矗立在名山之巅。

天台第六罗浮七,洞中阁道原交连。

天台是第六洞天罗浮是第七,洞中阁道原本相互连通。

君虽未到罗浮去,天台饱享云霞妍。

你虽然没有到罗浮去,在天台也饱享了云霞之美。

丈夫不作神仙亦当作豪杰,莫但留名万古将诗传。

大丈夫即使不做神仙也应当做豪杰,不要只留名万古以诗歌传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次韵答复友人枚伯题罗浮游草之作。罗浮山为岭南名山、道教第七洞天,丘逢甲以此诗抒写自己与天台山故人王子的情谊、对罗浮山的向往,以及对自己身逢乱世、壮志难酬的感慨。全诗以天台与罗浮两座仙山为经纬,将仙山之想与家国之痛交织一体,从游仙之思最终回归到"丈夫不作神仙亦当作豪杰"的壮烈宣言,体现了丘逢甲不慕仙道、以济世为己任的精神品格。

逐句解读

「我有故人子王子,其居乃在天台山」——我有故人之子姓王,他住在天台山。

「天台四万八千丈,石梁横空不可攀」——天台山高四万八千丈,石梁横空无法攀援。

「桃花流水空人间,仙山缥渺吾情牵,惜未来赋赤城篇」——桃花流水空留在人间,仙山缥缈令我情思牵挂,可惜未来得及赋写赤城之篇。

「故人出山到南海,一官绛帐兼高悬」——故人出山来到南海,一官绛帐高高悬挂。

「相逢但说道可道,坐令仙山冷落天池莲」——相逢只谈论道之可道,反而让仙山冷落了天池之莲。

「神州尚未陆沉尽,山仍吾山川吾川」——神州还没有完全陆沉,山仍是吾山川仍是吾川。

「我生不辰处东海,中有玉山高拂天」——我生不逢时身处东海,其间有玉山高耸拂天。

「几年坐啸玉山下,长蛇荐食来蜿蜒」——几年在玉山下坐啸,长蛇(指日本)蚕食而来蜿蜒逼近。

「斩之不得避而去,恨满东海何能填」——斩杀不了只能避去,遗恨充满东海怎能填平。

「人生万事一梦耳,当时枉作如雷颠」——人生万事不过一场梦罢了,当时枉自作雷霆之怒。

「四海无家一身客,十年潦倒秋风前」——四海无家一身作客,十年潦倒于秋风之前。

「罗浮之山镇南海,一筇径往开秋烟」——罗浮山镇守南海,拄一根竹杖径直走入秋烟之中。

「海上蓬莱此左股,五色雀蝶何翩翩」——海上蓬莱仙山此为其左股,五色雀蝶何其翩翩飞舞。

「神仙白日来云軿,云中鸾鹤同蹁跹」——神仙白日乘云车而来,云中鸾鹤一同翩跹起舞。

「长爪麻姑定识我,共话沧海成桑田」——长爪麻姑一定认得我,一起谈论沧海变成桑田。

「人间尚有未了事,仙丹虽熟无能仙」——人间还有未了之事,仙丹虽然炼熟也无法成仙。

「沉沉天风引回船,满山灵草何芊芊」——深沉的天风牵引着归船,满山灵草何其茂盛。

「朱明洞天迟吾主,空看日出娱云泉」——朱明洞天等待我的造访,只能空看日出在云泉中自娱。

「天下大洞天者十,金银宫阙名山巅」——天下有十大洞天,金银宫阙矗立于名山之巅。

「天台第六罗浮七,洞中阁道原交连」——天台为第六洞天,罗浮为第七洞天,洞中阁道本相连通。

「君虽未到罗浮去,天台饱享云霞妍」——你虽然没去过罗浮,但天台已饱享云霞之美。

「丈夫不作神仙亦当作豪杰,莫但留名万古将诗传」——大丈夫即使不做神仙也当做个豪杰,不要只是留名万古仅以诗传世。

艺术手法

一、双山对映的结构。天台与罗浮两座仙山全篇对映,既是地理上的对照,也是人生际遇的对照——故人在天台,自己向往罗浮,两山相通却人各一方。二、以仙山写家国。

"长蛇荐食来蜿蜒"以长蛇喻日本侵台,"斩之不得避而去"写抗日失败的内渡,将家国之痛嵌入仙山之游的框架中。三、时空跳跃。从天台山到南海,从过去的坐啸玉山到如今的游罗浮,时空跨度大而脉络清晰。四、用典丰富。

"赤城"为天台山的标志,"麻姑"暗用沧海桑田之典,"朱明洞天"为罗浮山核心景观,典实皆切合两山特色。五、结尾点睛之笔。

"丈夫不作神仙亦当作豪杰"一句将全诗从游仙拉回现实,拒绝了遁世之想,宣告了以豪杰自期的壮志,振聋发聩。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仙之名行言志之实,是丘逢甲七古中兼具浪漫色彩与现实主义精神的佳作。诗人从仙山之想出发,经过家国之痛的冲击,最终以豪杰自期,完成了从仙到侠的精神转变。全诗气势磅礴,笔力雄健,天台与罗浮的双山对映、仙道与豪杰的两路抉择,都写得酣畅淋漓,是丘逢甲壮志诗篇的代表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