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湘文邀同雪澄、实甫、陶阳二子上涌村啖荔枝作
清 · 丘逢甲
译文
东村有荔枝,西村有荔枝,南村有荔枝,北村有荔枝,村人看客衔尾舟来时。
东村有荔枝,西村有荔枝,南村有荔枝,北村有荔枝,村人观看客人乘坐首尾相接的船只到来之时。
双轮在前画舫随,入涌涌路歧复歧,汽笛鸣使村人知。
轮船双轮在前画舫跟随,进入河涌水路分岔又分岔,汽笛鸣响让村人知晓。
村人有约远迎客,村童村妇纷来窥。
村人有约远道迎接客人,村童村妇纷纷前来窥看。
几成看杀卫叔宝,荔枝树下人争围。
几乎像看杀卫玠一般,荔枝树下人们争相围观。
岂知老饕苍髯已三尺,馀客亦复鬑鬑皆有须,但动食指思朵颐。
岂知老饕苍髯已有三尺长,其余客人也都鬑鬑有须,只是动了食指想要大快朵颐。
是时荔枝半生熟,青红满眼光陆离。
此时荔枝半生半熟,青红相间满眼光彩陆离。
荷包太早桂味迟,五月黑叶方垂垂。
荷包荔太早桂味荔太迟,五月黑叶荔正垂垂挂果。
采之满筐出供客,更令饱饫兼僮厮。
采满筐荔枝出来供给客人,更让僮仆也饱餐一顿。
我舟泊处上有丞相祠。
我船停泊之处上面有丞相祠堂。
但能耕稼魏公庄,岂必识字为佳儿。
只要能在魏公庄上耕种劳作,何必识字才算好儿子。
村居若有千树荔,更用千户侯何为?
村居若有千棵荔枝树,还要做什么千户侯?
维闽与粤荔枝国,各有佳品因时宜。
福建与广东都是荔枝之国,各有佳品因时令而适宜。
君谟作谱起聚讼,彼优此劣词何支。
蔡君谟作荔枝谱引发争论,彼优此劣的言辞何其支离破碎。
我生于闽长侨粤,有荔枝处皆尝之。
我生于福建长居广东,有荔枝的地方我都品尝过。
平生嗜荔如嗜色,情人之眼皆西施。
平生嗜好荔枝如同好色,情人眼中看到的都是西施。
少年最爱十八娘,至今追忆神犹驰。
少年时最爱十八娘荔枝,至今追忆仍然心神驰往。
自来岭南日啖三百颗,临风辄念天人姿。
自从来到岭南每天吃三百颗荔枝,临风便想起天仙般的姿容。
门书荔子甲天下,已生荔子生梅妃。
门上书写荔子甲天下,既产荔枝又生了梅妃。
梅妃生闽杨妃粤,杨妃宠盛梅妃衰。
梅妃生于福建杨妃生于广东,杨妃得宠盛极而梅妃衰败。
人间选色论品目,两皆尤物天所遗。
人间品评美色论定品目,两者都是上天赐予的尤物。
亦如荔枝各具色香味,相看不厌、不见常相思。
也如同荔枝各有色香味,相看不会厌烦、不见时常相思。
奈何玉环不自爱乡味,坐令蜀产称珍奇。
奈何杨玉环不自爱家乡荔枝之味,坐使蜀地产的荔枝被称为珍奇。
蜀荔之佳万万逊闽粤,维髯蜀客亦谓言非欺。
蜀地荔枝的佳美远远不及闽粤,即使是蜀客髯公也说不欺人。
惜髯但啖粤荔未到闽海湄,惟应楚客粤归足傲道州老,此来非早仍非迟。
可惜髯公只吃了粤荔未到福建海边,只有楚客从粤归来足以傲视道州老者,此来不算早也不算迟。
亲解海山仙人绛罗襦,临江况复将别离?
亲手解开海山仙人的绛红罗衣,何况面临江边又将离别?
江天过午村鸡啼,满船载得荔枝去,濛濛烟雨遮船旗。
江天已过正午村中鸡啼,满船载着荔枝归去,濛濛烟雨遮住了船旗。
赏析
题解
此诗记丘逢甲与友人李湘文等人受雪澄、实甫之邀,前往上涌村品尝荔枝的经过。荔枝为闽粤名果,丘逢甲生于福建、长居广东,对两地的荔枝品种与品质深有体验。诗以叙事起笔,从舟行入涌、村人围观,到品尝荔枝、纵论闽粤荔枝优劣,再到杨贵妃、梅妃的典故借题发挥,最后以离别作结,结构完整、意趣横生。全诗在咏物中融入对乡土的深情与对历史的感慨,既有老饕的率真,又有文人的雅趣。
逐句解读
「东村有荔枝,西村有荔枝,南村有荔枝,北村有荔枝」——开篇以四个方位反复铺排,极写荔枝之盛、遍地皆是,声调复沓有民歌之趣。
「村人看客衔尾舟来时」——村人观看客人乘坐首尾相接的船只到来。
「双轮在前画舫随,入涌涌路歧复歧,汽笛鸣使村人知」——轮船双轮在前画舫随行,进入河涌之后水路分岔又分岔,汽笛鸣响让村人知晓客来。
「村人有约远迎客,村童村妇纷来窥」——村人有约远道迎接客人,村童村妇纷纷前来窥看。
「几成看杀卫叔宝,荔枝树下人争围」——几乎像看杀卫玠一样,荔枝树下人们争相围观,用卫玠之典写围观之盛。
「岂知老饕苍髯已三尺,馀客亦复鬑鬑皆有须,但动食指思朵颐」——岂知老饕们苍髯已三尺长,其余客人也都鬑鬑有须,只是动了食指想大快朵颐。
「是时荔枝半生熟,青红满眼光陆离」——此时荔枝半生半熟,青红相间满眼光彩陆离。
「荷包太早桂味迟,五月黑叶方垂垂」——荷包荔太早桂味荔太迟,五月黑叶荔正垂垂挂果。
「采之满筐出供客,更令饱饫兼僮厮」——采满筐荔枝出来供给客人,更让僮仆也饱餐一顿。
「我舟泊处上有丞相祠」——我船停泊处上有丞相祠堂。
「但能耕稼魏公庄,岂必识字为佳儿」——只要能耕稼于魏公庄,何必识字才算佳儿,用韩琦(魏公)之典。
「村居若有千树荔,更用千户侯何为?」——村居若有千棵荔枝树,还要什么千户侯?化用李衡种柑橘千株之典。
「维闽与粤荔枝国,各有佳品因时宜」——福建与广东都是荔枝之国,各有佳品因时令而适宜。
「君谟作谱起聚讼,彼优此劣词何支」——蔡君谟(蔡襄)作《荔枝谱》引发争论,彼优此劣的言辞何其支离。
「我生于闽长侨粤,有荔枝处皆尝之」——我生于福建长居广东,有荔枝的地方我都品尝过。
「平生嗜荔如嗜色,情人之眼皆西施」——平生嗜好荔枝如同好色,情人的眼中所见皆是西施。
「少年最爱十八娘,至今追忆神犹驰」——少年时最爱十八娘荔枝,至今追忆仍然神驰不已。
「自来岭南日啖三百颗,临风辄念天人姿」——自从来到岭南日啖荔枝三百颗,临风便想起天仙般的姿色,化用苏轼「日啖荔枝三百颗」之句。
「门书荔子甲天下,已生荔子生梅妃」——门上书写荔子甲天下,既产荔枝又生了梅妃(莆田人)。
「梅妃生闽杨妃粤,杨妃宠盛梅妃衰」——梅妃生于福建杨妃生于广东,杨妃得宠盛极而梅妃衰败。
「人间选色论品目,两皆尤物天所遗」——人间品评美色论定品目,两者都是天所赐予的尤物。
「亦如荔枝各具色香味,相看不厌、不见常相思」——也如荔枝各有色香味,相看不厌、不见时常相思。
「奈何玉环不自爱乡味,坐令蜀产称珍奇」——奈何杨玉环不爱家乡之味,坐令蜀地产的荔枝称为珍奇。
「蜀荔之佳万万逊闽粤,维髯蜀客亦谓言非欺」——蜀地荔枝的品质远逊于闽粤,即使是蜀客髯公也说不欺人。
「惜髯但啖粤荔未到闽海湄,惟应楚客粤归足傲道州老」——可惜髯公只吃了粤荔未到福建海边,只有楚客从粤归来足以傲视道州老。
「此来非早仍非迟」——此来不算早也不算迟。
「亲解海山仙人绛罗襦,临江况复将别离?」——亲手解开海山仙人的绛红罗衣(剥荔枝),何况临江又将别离?
「江天过午村鸡啼,满船载得荔枝去,濛濛烟雨遮船旗」——江天过午村中鸡啼,满船载着荔枝离去,濛濛烟雨遮住了船旗,以烟雨之景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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