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行

清 · 丘逢甲

译文

雨师昼夜驱龙行,一雨三月无停声。

雨师昼夜驱使龙行雨,一下三个月没有停歇。

乌沉兔没不敢出,仰视天日长冥冥。

日月都不敢出来,仰视天空长日冥冥昏暗。

冬寒凛烈春未已,浸淫木气浑归水。

冬寒凛烈到了春天仍未停,浸淫之中春木之气全被水所吞没。

稚阳欲茁老阴遏,乃张母权侵厥子。

稚阳想要萌发却被老阴遏制,于是母权扩张侵犯子气。

寒风吹天不肯高,阴云四压天周遭。

寒风吹拂天空不肯升高,阴云四面压下来环绕天际。

娲皇补处今毕漏,石炼五色难坚牢。

女娲补天之处如今全部漏了,炼五色石也难以再补牢固。

尽倾海水向天半,惊波怒涛满空散。

将海水全部倾倒向半空中,惊波怒涛在空中四散飞洒。

竟无一片乾净土,著足大地成泥烂。

竟然没有一片干净的土地,落脚之处大地都成了烂泥。

雄雷噤齘鸣雌雷,百虫朒缩户不开。

雄雷噤声雌雷鸣响,百虫蛰缩门户不开。

花藏柳匿避雨气,虽有羯鼓安能催?

花藏柳匿躲避雨气,虽有羯鼓怎能催花开?

物过为淫极必反,下士谈天叹天远。

事物过度为淫极则必反,下士谈天叹息天道遥远。

恐将降魃来止雨,倒行逆施两俱损。

恐怕将降旱魃来止雨,倒行逆施则两者都有损害。

不然不日复不月,地晦天昏寒水发。

否则既不见日又不见月,地晦天昏寒水泛滥成灾。

几疑世将入混沌,待起盘古冢中骨。

几乎怀疑世间将重回混沌,要等盘古从墓中枯骨复生来开天辟地。

欲书绿章上青帝,请收政权屏阴翳。

想要书写绿章上奏青帝,请收回雨政屏除阴翳。

膏雨和风各听令,万方重纪岁华丽。

膏雨和风各听号令,天下万方重新纪岁华之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描写久雨成灾之作。三月不停的大雨使得天地昏暗、万物凋敝,诗人以奇诡的想象和磅礴的气势,将苦雨之害写得淋漓尽致。从雨师驱龙到娲皇补天漏,从雄雷噤声到百虫蛰伏,再到对天道的诘问和欲上青帝之章的诉求,层层递进,由写景而入议论,由苦雨而忧天道失常,最终以请收阴翳、重纪岁华作结,表达了对天道回归正轨的殷切期盼。此诗有屈原《天问》之遗风,以天象喻人事,寄寓深远。

逐句解读
「雨师昼夜驱龙行,一雨三月无停声」——雨师昼夜驱使龙行雨,一雨三个月没有停歇之声。

「乌沉兔没不敢出,仰视天日长冥冥」——乌兔(日月)都不敢出来,仰视天空长日冥冥昏暗。

「冬寒凛烈春未已,浸淫木气浑归水」——冬寒凛烈春天仍未停止,浸淫之中木气全归于水。五行中春属木,雨为水,水克木。

「稚阳欲茁老阴遏,乃张母权侵厥子」——稚阳想要萌发却被老阴遏制,于是母权扩张侵犯子气。阴阳五行中水为木之母,然母过盛则害子。

「寒风吹天不肯高,阴云四压天周遭」——寒风吹拂天空不肯升高,阴云四面压下来环绕天空。

「娲皇补处今毕漏,石炼五色难坚牢」——女娲补天之处如今全部漏了,炼五色石也难以坚固。

「尽倾海水向天半,惊波怒涛满空散」——把海水全部倾倒向半空中,惊波怒涛在空中飞散。

「竟无一片乾净土,著足大地成泥烂」——竟然没有一片干净的土地,落脚之处大地都成了泥烂。

「雄雷噤齘鸣雌雷,百虫朒缩户不开」——雄雷噤声雌雷鸣叫,百虫蛰缩门户不开。

「花藏柳匿避雨气,虽有羯鼓安能催」——花藏柳匿躲避雨气,虽有羯鼓怎能催花开放。唐明皇击羯鼓催花之典。

「物过为淫极必反,下士谈天叹天远」——事物过度为淫极则必反,下士谈天叹息天道遥远。

「恐将降魃来止雨,倒行逆施两俱损」——恐怕将降旱魃来止雨,倒行逆施则两者都有损害。

「不然不日复不月,地晦天昏寒水发」——否则既不见日又不见月,地晦天昏寒水泛滥。

「几疑世将入混沌,待起盘古冢中骨」——几乎怀疑世间将进入混沌,要等盘古从墓中枯骨复生。

「欲书绿章上青帝,请收政权屏阴翳」——想要书写绿章上奏青帝,请收回雨政屏除阴翳。

「膏雨和风各听令,万方重纪岁华丽」——膏雨和风各听号令,天下万方重新纪岁华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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