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哉行
清 · 丘逢甲
译文
钢是铁所为,铮铮抑何美!
钢是由铁炼成的,铮铮有声是何等刚美!
安知经火炼,竟化柔绕指。
谁知经过火炼之后,竟化成了绕指之柔。
噫吁乎嗟哉,行百者半九十里,晚节末路之难乃如此。
唉,嗟叹啊,行百里者半九十,晚节末路之艰难竟到了这等地步。
君不见扶风大儒宫中才子,当时果以投荒死,岂不贤名溢青史?
你没看见扶风大儒马融和宫中才子褚遂良吗,如果当时他们果真因被贬荒远而死,贤名岂不溢满青史?
左手抚图右引剑,人生变节须臾耳。
左手抚着地图右手握着剑,人生变节不过须臾之间。
适从何来集于此,逼人富贵徒为尔。
这些人从何处而来聚集于此,逼人的富贵不过是如此而已。
大衔赫赫书铭旌,相公竟葬咸阳矣。
官衔赫赫写在铭旌之上,相公终究还是葬在了咸阳。
邓绾好官曾几时?人笑褚公今冷齿。
邓绾的好官做了几时?人们笑褚公至今为人冷齿鄙视。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嗟哉"为题,慨叹晚节之难守。丘逢甲目睹晚清政坛上变节者层出不穷,愤而作此诗以警示世人。诗以钢经火炼反化为绕指柔的比喻开篇,揭示坚守节操之不易;继而以扶风大儒马融、相国褚遂良等历史人物为例,从正反两面论证晚节之可贵与可惧。全诗笔锋犀利,情理兼胜,既有对变节者的辛辣讽刺,也有对坚守者的深沉敬仰。
逐句解读
「钢是铁所为,铮铮抑何美」钢由铁炼成,铮铮有声是何等刚美!以钢铁喻节操之刚。
「安知经火炼,竟化柔绕指」谁知经过火炼之后,竟化为绕指之柔,以钢变柔喻人在境遇中变节。
「噫吁乎嗟哉,行百者半九十里」唉,嗟叹啊,行百里者半九十,走到最后十分困难。
「晚节末路之难乃如此」晚节末路之难竟到了这等地步!「君不见扶风大儒宫中才子」你没看见扶风大儒马融、宫中才子褚遂良吗?「当时果以投荒死,岂不贤名溢青史」如果当时他们果真因被贬荒远而死,贤名岂不溢满青史?言外之意是他们未能守节。
「左手抚图右引剑,人生变节须臾耳」左手抚着地图右手握剑,人生变节不过须臾之间。
「适从何来集于此,逼人富贵徒为尔」从何处而来聚集于此,逼人的富贵不过是如此而已。
「大衔赫赫书铭旌,相公竟葬咸阳矣」官衔赫赫写在铭旌上,相公终究葬在了咸阳,讽刺褚遂良虽位极人臣却未能善终。
「邓绾好官曾几时」邓绾的好官做了几时?邓绾为宋代阿谀之臣,终被贬斥。
「人笑褚公今冷齿」人们笑褚遂良至今为人冷齿鄙视。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比喻与用典的巧妙结合。开篇以钢化绕指柔的比喻奠定全诗基调,这一比喻将抽象的节操问题具象化,使读者直观感受到变节之可悲。
"行百者半九十"的古语嵌入诗中,自然贴切地说明了晚节之难。用典方面,马融、褚遂良、邓绾三人并列,从不同角度展现变节或失节者的可悲结局,而"当时果以投荒死,岂不贤名溢青史"的假设句式尤为精妙,以反事实推理揭示守节与变节的天壤之别。
总体评价
此诗为丘逢甲感时愤世之作,将晚节之难这一古老命题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在甲午战败、台湾割让的大背景下,变节者不在少数,丘逢甲自身则以死守之志内渡不降。诗中"人生变节须臾耳"一句最为警策,将变节之易与守节之难对比得触目惊心。全诗语言直截而力道十足,既有古诗的沉郁,又有乐府的质直,体现了丘逢甲诗歌刚健有为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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