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芝田市菊数盆见赠,时已冬十月矣,感其晚芳,摛我郁抱,聊赋拙什以质芝田 其二
清 · 丘逢甲
译文
两开空忆故园芳,开处都因傍战场。
两度花开空自怀念故园的芬芳,菊花开放之处都因为紧邻战场。
仙客采馀舟已去,先生归后径全荒。
仙客采摘之后舟船已经离去,先生归来后小路已经完全荒芜。
黄金旧赋高皇甲,紫绶新飘岛国章。
黄金般的菊花旧日赋诗比作高皇的铠甲,紫色花绶新近飘挂着岛国的勋章。
风景不殊人事改,有花便合作重阳。
风景并无不同但人事已改,只要有花就应当当作重阳节来过。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丘逢甲内渡大陆之后,时值冬十月,友人芝田购菊数盆相赠。菊本秋花,至冬始开,感其晚芳,遂抒郁抱。诗题"家芝田市菊数盆见赠"点明赠花之事,"时已冬十月矣"强调花期之迟,"感其晚芳"即由花及人,"摛我郁抱"则直抒胸臆。丘逢甲甲午战后内渡,如迟开之菊,身世之感与花事相映,故赋此什。
逐句解读
「两开空忆故园芳」——菊开两度,徒然忆念故园芬芳。
"两开"暗用杜甫"丛菊两开他日泪"之意,以菊之再开触发对故园台湾的追忆,一"空"字写尽无力回天之痛。
「开处都因傍战场」——菊花开放之处竟紧邻战场。此句翻转常规想象,花非开于庭园雅室,而是傍于烽烟战场,将花的清雅与战的惨酷并置,触目惊心。
「仙客采馀舟已去」——仙客采药之后舟船已远去,暗用费长房随仙客入壶典故,喻美好事物已不可追。
「先生归后径全荒」——隐者归去之后路径全荒,化用陶渊明"三径就荒"之典,喻故土沦丧后归路已绝。
「黄金旧赋高皇甲」——黄金菊昔日曾赋高皇帝甲子之年,以菊之黄色暗喻皇朝旧统。
「紫绶新飘岛国章」——紫绶如今飘扬的却是岛国的新章。
"岛国章"暗指日本殖民台湾后的新制,与上句"高皇甲"形成旧统与新政的尖锐对立。
「风景不殊人事改」——风景与昔无异而人事已全然改变,化用新亭对泣之典,山河依旧而家国已非。
「有花便合作重阳」——既然有花便当共作重阳之赏。重阳赏菊本是常事,而此句意在强调:花虽迟开,仍当珍重;人虽流落,仍须自持。
艺术手法
此诗以菊为线贯穿家国之痛,用典极为精切。
"两开"暗引杜诗而翻新,"黄金""紫绶"以颜色对举暗喻朝代更替,"高皇甲"与"岛国章"的对仗将旧统新政之对比推至极致。
"风景不殊人事改"化用新亭对泣而更显沉痛,全诗由花及人、由今及昔、由景及情,层层递进,收束于"有花便合作重阳"的自勉之语,在悲凉中见出刚健之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菊寄慨的佳作,将个人身世与家国兴亡融为一体。丘逢甲内渡后之郁抱,借冬菊晚芳而发,既不流于浅露的哀叹,又不陷于空洞的叫嚣,而是以密实的典故与精巧的对仗,将亡国之痛与自持之志并置于诗中,体现了晚清遗民诗特有的沉郁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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