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永井完久梦哉空也楼新竹
清 · 丘逢甲
译文
新竹乃吾旧游地
新竹是我曾经游历之地
沧桑转眼馀哀泪
世事沧桑转眼之间只余哀伤的泪水
谁知更有能诗人
谁知还有善作诗的人
五指峰边吟古春
在五指峰边吟咏着古时的春光
丈夫读书兼读律
大丈夫读书同时研习律法
致君尧舜乃有术
辅佐君王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才是正道
君今挟律游诸侯
你如今带着律法之学游历诸侯之间
高筑梦哉空也楼
高高筑起了梦哉空也楼
十二万年一梦耳
十二万年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皇王帝霸谁长留
皇王帝霸又有谁能长存
信知大空本无物
确实知道太虚之中本无一物
得者勿喜失勿忧
得到的不必欢喜失去的也不必忧愁
海风吹客高楼头
海风吹拂着客居高楼的人
战场寂寂黄花秋
战场寂静无声只有秋日黄花盛开
人民城郭纵非故
纵然人民城郭已非旧时模样
终见仙鹤归来游
终将看到仙鹤归来遨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题日本友人永井完久所筑「梦哉空也楼」之作。新竹为台湾地名,丘逢甲曾在此居住经营,对之有深厚的感情。诗由旧地重怀切入,转而论人生如梦与大空之理,兼具佛理哲思与家国之念。末段以海风黄花、仙鹤归来的意象作结,寄托了故土重归的深切期盼。
逐句解读
「新竹乃吾旧游地,沧桑转眼馀哀泪。」新竹是我旧日游历之地,沧桑转眼之间只余哀伤之泪——新竹为丘逢甲抗日活动重地,失台后忆之痛切。
「谁知更有能诗人,五指峰边吟古春。」谁知还有能诗之人,在五指峰边吟咏古时春色。
「丈夫读书兼读律,致君尧舜乃有术。」大丈夫读书同时也要读律法,辅佐君主成为尧舜才有办法——儒家经世致用之志。
「君今挟律游诸侯,高筑梦哉空也楼。」你如今带着律法游历诸侯,高筑了梦哉空也楼。
「十二万年一梦耳,皇王帝霸谁长留?」十二万年不过是一场梦罢了,皇王帝霸谁能长久留存?——以历史之长河观之,功业皆为虚幻。
「信知大空本无物,得者勿喜失勿忧。」确知大空本来就没有实物,得到了不必欢喜失去了不必忧愁——佛理大空之悟。
「海风吹客高楼头,战场寂寂黄花秋。」海风吹拂客居高楼之上,战场寂寂黄花在秋风中开放——由哲理转回现实。
「人民城郭纵非故,终见仙鹤归来游。」人民城郭纵然已经不是旧时模样,终将看到仙鹤归来游翔——化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寄寓故土重归之望。
艺术手法
一、全诗由叙事入议论再入写景抒情,三个层次过渡自然。二、「十二万年一梦耳」以极长时间尺度消解功名利禄之执,与楼名「梦哉空也」呼应,点题巧妙。三、「得者勿喜失勿忧」以佛理大空观照得失,看似超脱,实为痛苦中的自我宽慰。四、「战场寂寂黄花秋」以寂寥战场与秋日黄花并置,悲壮与凄美交织,极具画面感。五、末句「终见仙鹤归来游」用丁令威化鹤归辽典故,寄寓台湾光复之望,以神话意象赋予政治愿望以浪漫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寄题之作中兼具哲思与家国情怀的佳作。诗人由新竹旧地引发沧桑之叹,借永井完久楼名论人生如梦、大空无物之佛理,但并非真正超脱——「战场寂寂黄花秋」一句骤然将诗人拉回失去台湾的痛苦现实。
「终见仙鹤归来游」以丁令威典故作结,寄寓故土重归的坚定信念,使全诗在佛理的虚无中注入了希望的亮色。丘逢甲以佛理观照家国之痛,并非消解痛苦,而是在痛苦中寻求精神的支撑与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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