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香铁先生故宅有楼翼然,今斥为酒家矣,与客饮此,追话遗事,感赋六绝句
清 · 丘逢甲
译文
西风吹散美人虹,七子才名冷粤中。
西风吹散了美人的虹彩,七位才子的声名在粤地已渐渐冷落。
落日满城邻笛怨,酒垆人更吊黄公。
落日余晖洒满城头邻家的笛声幽怨,酒垆旁的人更加凭吊黄公。
为筑高楼贮绿珠,玉山醉倒遣花扶。
为筑高楼来贮留绿珠美人,玉山倾倒般的醉态让花来搀扶。
买丝合把吴公绣,如此怜才旷代无。
买来丝线理应绣出吴公的画像,如此爱惜人才旷世无双。
草堂遗集尽风流,欲问诗中几酒楼。
草堂留下的诗集尽显风流,想问诗中提到过多少酒楼。
依旧壶卢山色好,不妨才语谶千秋。
壶卢山的景色依旧美好,不妨让才华之语成为千秋的谶言。
青帘风紧酒微波,更遣吴姬压酒歌。
青帘在紧风中飘动酒面微波荡漾,更让吴地歌女压酒时高歌。
莫问黄鹂巷边宅,山塘杨柳倍愁多。
不要问黄鹂巷边的旧宅,山塘边的杨柳更是倍增愁绪。
赎宅何须费百千,楼头酒客正酣眠。
赎回旧宅何须花费百千钱财,楼头的酒客正在酣然沉睡。
西州曾洒山丘泪,零落羊昙更十年。
在西州城曾洒下山丘般的悲泪,零落的羊昙又过了十年。
诗人老去半逃形,割宅空怜乞佛灵。
诗人老去多半隐遁了形迹,割让宅第空自怜惜乞求佛祖灵佑。
舍与酒徒还更胜,秋楼吊月酹刘伶。
将宅子施舍给酒徒反而更好,秋夜的楼中对月酹酒祭奠刘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在黄香铁先生故宅楼中饮酒时追怀遗事所作,共六首七绝。黄香铁为清代广东诗人,名列「岭南七子」,其故宅后来被改为酒家。诗人与客饮于此,追念先贤,感慨物是人非,以六首绝句抒发对黄香铁的景仰与惋惜,并对故宅沦为酒家的变迁深致慨叹。
逐句解读
「西风吹散美人虹,七子才名冷粤中」——西风吹散了美人虹,岭南七子的才名在粤中已经冷落。
「落日满城邻笛怨,酒垆人更吊黄公」——落日满城邻笛悲怨,酒垆旁的人更来吊唁黄公。
「为筑高楼贮绿珠,玉山醉倒遣花扶」——为筑高楼而贮藏绿珠,玉山醉倒后遣花扶起。
「买丝合把吴公绣,如此怜才旷代无」——应该买丝线绣吴公的像,如此怜才旷代无匹。
「草堂遗集尽风流,欲问诗中几酒楼」——草堂遗集尽是风流之作,想问诗中有几座酒楼。
「依旧壶卢山色好,不妨才语谶千秋」——依旧壶卢山色美好,不妨让才语成为千秋的谶言。
「青帘风紧酒微波,更遣吴姬压酒歌」——青帘在紧风中酒面微起波纹,更让吴姬唱压酒的歌。
「莫问黄鹂巷边宅,山塘杨柳倍愁多」——不要问黄鹂巷边的宅子,山塘杨柳加倍愁多。
「赎宅何须费百千,楼头酒客正酣眠」——赎回宅子何须花费百千,楼头的酒客正酣然入睡。
「西州曾洒山丘泪,零落羊昙更十年」——西州城门曾洒下过山丘之泪,零落的羊昙又过了十年。
「诗人老去半逃形,割宅空怜乞佛灵」——诗人老去多半逃遁形迹,割让宅子徒然乞求佛灵。
「舍与酒徒还更胜,秋楼吊月酹刘伶」——舍给酒徒倒还更好,秋楼中对月酹酒祭刘伶。
艺术手法
一、用典的精切:「绿珠」喻歌姬,以石崇筑金谷园贮绿珠喻黄公筑楼;
「吴公」指吴绮,以扬州太守为柳敬亭筑楼事类比;
「羊昙」典出谢安外甥,过西州门恸哭舅氏;
「刘伶」为竹林七贤嗜酒者,与酒家之设相呼应。二、反讽的手法:故宅沦为酒家本为可悲,但诗人却说「舍与酒徒还更胜」,以反语出之,愈见悲凉。三、虚实交织:追怀先贤的虚写与眼前酒家的实写交替出现,增强了今昔对比的力度。四、首尾呼应:首首以酒起兴,末首以酹酒作结,六首诗形成一个完整的饮酒追怀的情境。
总体评价
此组诗在酒楼饮酒的特定场景中追怀岭南先贤黄香铁,将物是人非的感慨写得沉痛而有风骨。诗人善于以典寓意,以反语达悲,使追怀之作既有思古之幽情又有现实之感慨。
「舍与酒徒还更胜,秋楼吊月酹刘伶」以旷达之语写沉痛之心,是全组诗最耐人寻味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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