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衙门歌,同温慕柳同年作
清 · 丘逢甲
译文
大东沟中炮声死,旅顺口外逃舟驶。
大东沟海战中炮声沉寂战败了,旅顺口外逃船疾驶。
刘公岛上降幡起,中人痛哭东人喜。
刘公岛上升起了降旗,中国人痛哭而日本人欢喜。
旁有西人竞嗷訾,中国海军竟如此。
旁观的西方人竞相嗤笑,中国海军竟然如此不堪。
衙门主者伊何人,万死何辞对天子!
海军衙门的主事者是什么人,万死也难辞对天子的罪责!
坐縻廿三行省万万之金钱,经营惨淡三十年。
白白耗费了二十三省万万金钱,惨淡经营了三十年。
衙门循例保将领,翠翎鹤顶何翩翩!
衙门循例保举将领,翠翎鹤顶何等风光翩翩!
南军北军合操日,炮云蓊起遮苍天。
南军北军联合操练之日,炮烟云起遮蔽苍天。
群轮辗海迷青烟,谓此足当长城坚。
军舰碾过海面扬起青烟,说这足以当作坚固的长城。
一东人耳且不敌,何况西人高掌远蹠纷来前?
一个东洋人尚且敌不过,何况西方列强高掌远蹠纷至沓来?
我不能工召洋匠,我不能军募洋将。
我们自己不能制造就召来洋匠,不能练军就招募洋将。
衙门沈沈不可望,若有人兮坐武帐。
衙门深沉不可指望,仿佛有人坐在武帐之中。
早知隶也实不力,何事挥金置兵仗?
早知道属下实在无力,为何还挥金如雨购置兵器?
战守无能地能让,百万冤魂海中葬。
战守无能只能割让土地,百万冤魂葬身大海。
购船购炮仍纷纷,再拚一掷振海军。
购船购炮仍然纷纷不断,想要再拼一掷振兴海军。
故将逃降出新将,得相从者皆风云。
旧将逃降了又出新将,追随的人都是风云之辈。
风云黯淡海无色,大有他人鼾吾侧。
风云黯淡大海失色,大有他人在我们身旁打鼾。
楼船又属今将军,会须重铸六州铁。
楼船又归了今天的将军,恐怕需要重铸六州之铁。
宝刀拜赐趋衙门,军中岂知天子尊?
拜赐宝刀奔向衙门,军中哪里知道天子的尊威?
敛缩海界张军屯,海风画啸龙旗翻。
收缩海界张开军屯,海风中龙旗翻飞。
天吴海若群飞奔,阴符秘授鬼莫测。
海神天吴和海若纷纷奔逃,阴符秘授鬼神莫测。
何取书生纸上之空言?
要书生纸上空言有何用处?
噫吁乎,书生结舌慎勿言,衙门主者方市权。
唉,书生闭嘴慎勿多言,衙门主事者正在卖弄权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与温慕柳同年合作的长篇政论诗,以海军衙门为题,痛斥晚清海军的腐败无能。诗从中日甲午海战的惨败写起,追溯北洋水师三十年经营而一朝覆灭的根源,揭露海军衙门的贪腐与昏庸,批判以李鸿章为代表的洋务派只知购船买炮却不修内政的弊病,最终以"书生结舌慎勿言,衙门主者方市权"作结,表达了对当权者的绝望与讽刺。全诗以七言古体写就,笔锋犀利,气势纵横,是晚清诗歌中批判洋务运动最有力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大东沟中炮声死,旅顺口外逃舟驶」——大东沟海战中炮声沉寂(战败),旅顺口外逃船疾驶。
「刘公岛上降幡起,中人痛哭东人喜」——刘公岛上升起了降旗,中国人痛哭而日本人欢喜。
「旁有西人竞嗷訾,中国海军竟如此」——旁观的西方人竞相嗤笑,中国海军竟然如此不堪。
「衙门主者伊何人,万死何辞对天子」——海军衙门的主事者是什么人,万死也难辞对天子的罪责。
「坐縻廿三行省万万之金钱,经营惨淡三十年」——白白耗费了二十三省万万金钱,惨淡经营了三十年。
「衙门循例保将领,翠翎鹤顶何翩翩」——衙门循例保举将领,翠翎鹤顶何等风光翩翩。
「南军北军合操日,炮云蓊起遮苍天」——南军北军联合操练之日,炮烟云起遮蔽苍天。
「群轮辗海迷青烟,谓此足当长城坚」——军舰碾过海面扬起青烟,说这足以当作坚固的长城。
「一东人耳且不敌,何况西人高掌远蹠纷来前」——一个东洋人(日本)尚且敌不过,何况西方列强高掌远蹠纷至沓来。
「我不能工召洋匠,我不能军募洋将」——我们自己不能制造就召来洋匠,不能练军就招募洋将。
「衙门沈沈不可望,若有人兮坐武帐」——衙门深沉不可指望,仿佛有人坐在武帐之中。
「早知隶也实不力,何事挥金置兵仗」——早知道属下实在无力,为何还挥金如雨购置兵器。
「战守无能地能让,百万冤魂海中葬」——战守无能只能割让土地,百万冤魂葬身大海。
「购船购炮仍纷纷,再拚一掷振海军」——购船购炮仍然纷纷不断,想要再拼一掷振兴海军。
「故将逃降出新将,得相从者皆风云」——旧将逃降了又出新将,追随的人都是风云之辈。
「风云黯淡海无色,大有他人鼾吾侧」——风云黯淡大海失色,大有他人在我们身旁打鼾(列强虎视眈眈)。
「楼船又属今将军,会须重铸六州铁」——楼船又归了今天的将军,恐怕需要重铸六州之铁。
「宝刀拜赐趋衙门,军中岂知天子尊」——拜赐宝刀奔向衙门,军中哪里知道天子的尊威。
「敛缩海界张军屯,海风画啸龙旗翻」——收缩海界张开军屯,海风中龙旗翻飞。
「天吴海若群飞奔,阴符秘授鬼莫测」——海神天吴和海若纷纷奔逃,阴符秘授鬼神莫测。
「何取书生纸上之空言」——要书生纸上空言有何用处。
「噫吁乎,书生结舌慎勿言,衙门主者方市权」——唉,书生闭嘴慎勿多言,衙门主事者正在卖弄权柄。
艺术手法
一、以叙事起笔、以议论立骨。全诗从甲午海战的三个标志性场景(大东沟、旅顺、刘公岛)入手,以惨烈的事实为议论奠基,极具冲击力。二、排比与反诘的力量。
"我不能工召洋匠,我不能军募洋将"以排比揭露洋务运动的根本弊端;
"衙门主者伊何人,万死何辞对天子"以反诘直指责任人。三、数字的讽刺效果。
"廿三行省万万之金钱""经营惨淡三十年",巨大数字与惨败结局形成尖锐反差。四、典故的政治化运用。
"他人鼾吾侧"化用"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重铸六州铁"暗用错铸之典,皆有深意。五、结尾以"书生结舌慎勿言"的反讽收束,表面劝人缄口,实则是不吐不快的极度愤慨,以退为进,讽刺入骨。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晚清诗歌中批判洋务运动最为有力的作品之一。丘逢甲以甲午海战的惨败为切入点,系统地揭露了北洋海军三十年经营的虚有其表,从购船买炮的依赖到将领的无能,从衙门的腐败到当权者的擅权,层层剥开洋务运动的华丽外衣。全诗笔锋犀利,气势如虹,以事实说话而辅以辛辣讽刺,既有诗人的激情又有政论家的锐利,堪称晚清诗歌中的史诗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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