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 其二
清 · 丘逢甲
译文
黄羲忽然没,太古不可复。
黄帝伏羲之世忽然消逝,上古淳朴再也回不去了。
古有伤心人,所遇但痛哭。
古来就有伤心之人,所遭遇的一切只能令人痛哭。
人各赋性情,天生是使独。
上天赋予每人各自的性情,天生就让人孤独无依。
天乎何不仁!挤与世相逐。
天啊,你为何如此不仁!将人推入浊世中与之相追逐。
鸟兽岂吾群?纷然况满目!
我岂能与鸟兽为伍?何况满眼都是纷乱之辈!
誓将万古泪,上报彼苍酷。
誓以万古的泪水,上告那苍天的残酷。
天有时而倾,地有时而缩。
天尚有倾塌之时,地也有塌缩之日。
放声同一哀,海水化平陆。
众人放声同悲,海水也化为平坦的大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古诗》组诗第二首,以五言古体抒写深重的悲世之情。丘逢甲身处清末,目睹山河破碎、世道沦丧,诗中借"黄羲"(黄帝、伏羲)之没喻指上古淳朴之世不可复得,进而质问天道不仁,抒发了一位爱国志士面对乱世无可奈何的极度悲愤。
逐句解读
「黄羲忽然没,太古不可复。」黄羲指黄帝与伏羲,代指上古盛世。诗人感叹上古淳朴之世忽然消逝,再也无法恢复。
「古有伤心人,所遇但痛哭。」古来便有伤心之人,所遭遇的一切只能令人痛哭流涕。诗人以古之伤心人自况。
「人各赋性情,天生是使独。」上天赋予每人不同性情,天生便使人孤独。此句揭示人与世的隔阂根源。
「天乎何不仁!挤与世相逐。」质问天道为何如此不仁,将人推入浊世中与之相追逐。
「鸟兽岂吾群?纷然况满目!」我岂能与鸟兽为群?何况满目纷乱,尽是趋利之辈。
「誓将万古泪,上报彼苍酷。」誓以万古之泪,上告苍天之残酷。
「天有时而倾,地有时而缩。」天尚有倾覆之时,地亦有塌缩之日。
「放声同一哀,海水化平陆。」众人放声同悲,海水将化为平地——极言悲恸之深足以感动天地。
艺术手法
全诗以质问天道为核心结构,从叹息上古不可复开始,经过自伤孤独、质问天命、痛斥浊世,最终以惊天动地的想象收束。"挤"字写天命之无情,"纷然况满目"写世道之混乱,"誓将万古泪,上报彼苍酷"以泪为武器直诉苍天,气势悲壮。末二句"海水化平陆"化用精卫填海之想象,以超现实的夸张手法将个体之悲上升为宇宙之变,撼人心魄。通篇情感由抑而扬,由哀而愤,层次分明而递进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悲世诗中的力作,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沦亡之痛融为一体。诗人以"万古泪"对"彼苍酷",以个体之渺小对抗天道之不公,体现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在末世中"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末联"海水化平陆"的想象尤为壮观,以极端的宇宙变故比喻极端的人间悲痛,令人读之动容。全诗格调沉郁悲壮,语言质直有力,是晚清遗民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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