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台放歌
清 · 丘逢甲
译文
凤皇山下凤皇水
凤凰山下流着凤凰水
流绕凤城水光紫
水环绕凤凰城流过,水光呈现紫色
东流分出凤皇洲
向东流去分出了凤凰洲
凤皇台踞洲上头
凤凰台雄踞在沙洲之上
我来登台揽八极
我登上凤凰台想要纵览八方
海阔天空足寒色
海阔天空间满是萧瑟的寒意
凤皇已去不我留
凤凰已经飞去不再为我停留
落日栖鸦阵云黑
落日下归巢的乌鸦成群飞过,如阵云般漆黑
我闻帝世鸣归昌
我听说在圣君之世凤凰鸣叫呈祥瑞
三层阿阁红云光
三层华美的楼阁映着红云的光辉
黄农虞夏忽已没
黄帝、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转眼已逝去
遂令瑞羽逃南荒
于是使得这祥瑞之鸟逃往南方荒远之地
南荒祗今日生事
南方荒远之地如今只剩艰难的生计
凤皇亦觉巢无地
凤凰也觉得无处可以筑巢
山空水寂遗此台
山空水寂只留下了这座台
题额空悬凤皇字
匾额上空悬着凤凰二字
此字曾额金陵台
这凤凰二字也曾题在金陵的凤凰台上
山东李白吟诗来
山东的李白曾来此吟诗
长安不见见江水
看不见长安只见江水东流
浮云蔽日心何哀?
浮云遮蔽了太阳,心中何等悲哀!
我生自是东海客
我生来就是东海的过客
万里行吟海天碧
万里行吟在海天碧色之间
无端又共青莲愁
无缘无故又与青莲居士同生忧愁
凤去台空怆今昔
凤凰飞去楼台空旷,令人伤怀古今
人间谁识百鸟王?
人间有谁能认识这百鸟之王?
故应丹穴犹孤翔
所以凤凰应当仍在丹穴山中独自飞翔
怪毛邪羽世争诧
世间争相惊诧于那些怪异邪僻的羽毛
钦鴀误作真凤皇
把钦鴀之类的凡鸟误认为是真正的凤凰
竹花不实桐叶冻
竹子开花不结实,梧桐叶子遭受冰冻
况复蛮中哀脯凤
何况在这蛮荒之地还要哀叹凤凰被晒成脯
九霄夜踏五色云
凤凰在九霄之上踏着五色祥云
白衣偶入才人梦
白衣仙人偶尔进入才子的梦中
荒洲芦荻风萧萧
荒凉的沙洲上芦荻在风中萧萧作响
鲤鱼吹浪寒湘桥
鲤鱼在湘桥下吐着寒冷的波浪
若教帝囿念灵侣
若能让天帝的苑囿顾念灵异的伴侣
龙宫零落愁江潮
龙宫也已零落,令人对着江潮发愁
此台犹藉青鸟语
此台尚且凭借青鸟传语
不惜千金费江渚
不惜花费千金在江边洲渚之上
群鸦早晚纷来朝
成群的乌鸦早晚纷纷飞来朝集
如此当时凤栖处
这便是当年凤凰栖息之处如今的景象
凤皇山高生玉烟
凤凰山高耸生出如玉的烟岚
凤皇之水流珠泉
凤凰水流淌着如珠的泉水
迢迢此台自终古
这座台远远地矗立自古至今
会见骖凤来群仙
终将看到群仙乘凤而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登凤凰台所作的放歌。凤凰台位于潮州凤凰山附近,地名中带有"凤皇"(凤凰),诗人以此为契机,由凤凰台联想到金陵凤凰台与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抒发凤凰已去、瑞鸟不再的沧桑之感,进而感叹乱世之中真假难辨——世人所奉祀的不过是"钦鴀误作真凤皇"。全诗以凤凰为意象贯穿始终,从帝世祥瑞到南荒遗台,从李白之愁到当今之叹,层层递进,最终以"会见骖凤来群仙"的期盼收束,体现了丘逢甲对盛世的向往与对现实的批判。
逐句解读
「凤皇山下凤皇水,流绕凤城水光紫」——凤凰山下凤凰水,流绕着凤凰城水光泛紫。
「东流分出凤皇洲,凤皇台踞洲上头」——东流分出凤凰洲,凤凰台雄踞在洲之上头。
「我来登台揽八极,海阔天空足寒色」——我登上凤凰台纵览八方,海阔天空尽是寒色。
「凤皇已去不我留,落日栖鸦阵云黑」——凤凰已经离去不再为我停留,落日下栖鸦成阵,云色漆黑。
「我闻帝世鸣归昌,三层阿阁红云光」——我听说帝舜之时凤凰鸣叫归昌,三层阿阁上红云祥光。
「黄农虞夏忽已没,遂令瑞羽逃南荒」——黄帝、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忽然消逝,于是瑞鸟凤凰逃到了南荒。
「南荒祗今日生事,凤皇亦觉巢无地」——南荒如今的生活如此艰难,凤凰也觉得无处筑巢。
「山空水寂遗此台,题额空悬凤皇字」——山空水寂只留下这座台,匾额上空悬着凤凰二字。
「此字曾额金陵台,山东李白吟诗来」——这个字曾经悬挂在金陵凤凰台上,山东李白曾来吟诗。
「长安不见见江水,浮云蔽日心何哀」——看不见长安只见江水,浮云蔽日心中何其悲哀。
「我生自是东海客,万里行吟海天碧」——我生来就是东海之客,万里行吟在海天碧色中。
「无端又共青莲愁,凤去台空怆今昔」——无端又与青莲居士(李白)同愁,凤去台空感怆今昔。
「人间谁识百鸟王?故应丹穴犹孤翔」——人间谁认识百鸟之王凤凰?它应当还在丹穴山中孤独飞翔。
「怪毛邪羽世争诧,钦鴀误作真凤皇」——怪毛邪羽的鸟世人争相惊叹,把钦鴀误作了真凤凰。
「竹花不实桐叶冻,况复蛮中哀脯凤」——竹花不结实桐叶冻枯,何况蛮荒之地还有以凤为脯的哀事。
「九霄夜踏五色云,白衣偶入才人梦」——凤凰在九霄之夜踏着五色云,白衣偶尔进入才人的梦境。
「荒洲芦荻风萧萧,鲤鱼吹浪寒湘桥」——荒洲上芦荻在风中萧萧作响,鲤鱼吹起浪花寒了湘桥。
「若教帝囿念灵侣,龙宫零落愁江潮」——若让天帝的苑囿还念及灵鸟的伴侣,龙宫的零落也会愁煞江潮。
「此台犹藉青鸟语,不惜千金费江渚」——此台还借青鸟传语,不惜花费千金在江渚之上。
「群鸦早晚纷来朝,如此当时凤栖处」——群鸦早晚纷纷来朝,这就是当时凤凰栖息之处。
「凤皇山高生玉烟,凤皇之水流珠泉」——凤凰山高生出玉烟,凤凰水流出珠泉。
「迢迢此台自终古,会见骖凤来群仙」——迢迢此台自终古以来,终将看到群仙驾凤而来。
艺术手法
一、凤凰意象的全篇贯穿。全诗以"凤皇"二字反复出现,形成强烈的复沓效果,既是地名又是意象,虚实交织。二、古今对映。金陵凤凰台与潮州凤凰台的对映,李白之愁与诗人之愁的对映,"长安不见"与"东海客"的对映,构成多重古今对话。三、真假之辨。
"钦鴀误作真凤皇"是全诗的诗眼,以鸟之真伪喻世之真伪,暗讽乱世之中鱼目混珠、真贤不用的现实。四、色彩意象的运用。"紫""红云光""碧""五色云""白衣",丰富的色彩为全诗营造出瑰丽而苍凉的视觉效果。五、结尾以仙话收束。
"会见骖凤来群仙"以期盼之语作结,既是对凤凰再来的祝愿,也是对太平盛世的向往,与开篇的"寒色""黑云"形成鲜明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登临诗中的力作。诗人以凤凰台为载体,将地理、历史、神话与现实交织一体,从凤凰的传说写到凤去台空的现实,从李白的不遇写到自己的沦落,最终以真假凤皇之辨揭示乱世的本质。全诗气势恢宏而意象绵密,古今对映与真假之辨使作品既具历史厚度又有现实批判力,是丘逢甲七古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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