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鹅歌

清 · 丘逢甲

译文

有鹅不送陈大夫,恐杀而食登诸厨。

有鹅不送给陈大夫,怕他杀了吃掉送进厨房。

有鹅不送王将军,恐笼而去伤其群。

有鹅不送给王将军,怕他关在笼中带走伤了鹅群。

胡子之鹅丧厥偶,俪以他雌傲不受。

胡子的鹅死了配偶,用别的雌鹅配对它傲慢不接受。

孤立无党众欲杀,护之使生意良厚。

孤立无伴众人都想杀了它,保护它使其活下来心意实在深厚。

昨闻钟子放生说,今读胡子送鹅诗。

昨天听了钟子的放生之说,今天读了胡子送鹅的诗。

众人赞叹杨子笑,谓钟也黠胡也痴。

众人赞叹而杨子发笑,说钟子狡黠而胡子痴傻。

以说饵鹅得鹅想,以诗媵鹅误鹅往。

以放生之说引诱鹅让鹅产生妄想,以诗陪嫁鹅反而误了鹅的前程。

欲夺鹅还餍众欲,毋令鹢鹢得独享。

想要夺回鹅来满足众人的欲望,不让鹅独享保护。

我闻钟子学道人,仙厨行当脯凤麟。

我听说钟子是学道之人,仙厨将来要以凤麟为脯。

宁以一鹅贻口实,杨子过论疑非真。

岂会因一只鹅留下口实,杨子过分议论恐怕不是真心话。

自昔书生工凿空,幻中有幻出鹅笼。

自古以来书生善于凭空想象,幻中还有幻如同鹅笼之术。

固知杨子取为我,众人未免色为动。

固然知道杨子是取为己用,众人未免被说动了心。

众口铄金况一鹅!道高固应生群魔。

众口铄金何况一只鹅!道行高了本应招来群魔。

痴者非黠黠非黠,大众勿喧听我歌。

痴的不是黠的,黠的也不是真正黠的,大众不要喧哗听我歌来。

我闻兵解亦成仙,是鹅劫尽果乃全。

我听说兵解也能成仙,这鹅劫数到了果报反而圆满。

伐毛洗髓用我法,立随鸡犬共升天。

伐毛洗髓用我的方法,立刻随鸡犬一同升天。

生之于天放乃大,说者笑者两无害。

让鹅在天活着放生才是大慈悲,说的和笑的两者都没有妨碍。

不然诗肠亦姑润,勿讶仙人徒狡狯。

不然也可以润一润诗肠,不要惊讶仙人不过是狡狯之徒。

吁嗟乎!东南蜃气天苍黄,沙虫百万同日亡。

唉!东南海上的蜃气天色苍黄,百万沙虫同日而亡。

一鹅之生复何有?不能成阵军声张。

一只鹅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它不能列阵张扬军声。

男儿生当万羊膳,手扶鳌极平龙战。

男儿生来当以万羊为膳食,亲手扶住鳌极平定龙战。

嗷嗷四海安厥生,櫜弓笑赴头鹅宴。

让嗷嗷待哺的四海之民安生,收起弓箭笑着奔赴头鹅宴。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放生鹅为题,实为借题发挥的寓言式议论诗。诗从友人钟子放生鹅、胡子送鹅说起,杨子笑其痴,众人议论纷纷。丘逢甲由此展开层层辨析:先以仙道之说说鹅可以兵解成仙,又以"生之于天放乃大"调和放生与成仙之说,最后笔锋陡转,指出东南战火中百万生灵同日而亡,一鹅之生何足挂齿,男儿当以万羊为膳、手扶鳌极平定龙战,让四海安生。全诗以小鹅引出大战,从放生之辩到家国之忧,体现了丘逢甲不屑于小慈悲而期冀大功业的豪杰情怀。

逐句解读

「有鹅不送陈大夫,恐杀而食登诸厨」——有鹅不送给陈大夫,怕他杀了吃掉送进厨房。

「有鹅不送王将军,恐笼而去伤其群」——有鹅不送给王将军,怕他关在笼中带走伤了鹅群。

「胡子之鹅丧厥偶,俪以他雌傲不受」——胡子的鹅死了配偶,用别的雌鹅配对它傲慢不接受。

「孤立无党众欲杀,护之使生意良厚」——孤立无伴众人都想杀了它,保护它使其活下来心意实在深厚。

「昨闻钟子放生说,今读胡子送鹅诗」——昨天听了钟子的放生之说,今天读了胡子送鹅的诗。

「众人赞叹杨子笑,谓钟也黠胡也痴」——众人赞叹而杨子发笑,说钟子狡黠而胡子痴傻。

「以说饵鹅得鹅想,以诗媵鹅误鹅往」——以放生之说引诱鹅让鹅产生妄想,以诗陪嫁鹅反而误了鹅的前程。

「欲夺鹅还餍众欲,毋令鹢鹢得独享」——想要夺回鹅来满足众人的欲望,不让鹢鹢独享。

「我闻钟子学道人,仙厨行当脯凤麟」——我听说钟子是学道之人,仙厨将来要以凤麟为脯。

「宁以一鹅贻口实,杨子过论疑非真」——岂会因一只鹅留下口实,杨子过分议论恐怕不是真心话。

「自昔书生工凿空,幻中有幻出鹅笼」——自古以来书生善于凭空想象,幻中还有幻如同鹅笼之术。

「固知杨子取为我,众人未免色为动」——固然知道杨子是取为己用,众人未免被说动了心。

「众口铄金况一鹅!道高固应生群魔」——众口铄金何况一只鹅!道行高了本应招来群魔。

「痴者非黠黠非黠,大众勿喧听我歌」——痴的不是黠的,黠的不是黠的,大众不要喧哗听我歌来。

「我闻兵解亦成仙,是鹅劫尽果乃全」——我听说兵解也能成仙,这鹅劫数到了果报反而圆满。

「伐毛洗髓用我法,立随鸡犬共升天」——伐毛洗髓用我的方法,立刻随鸡犬一同升天。

「生之于天放乃大,说者笑者两无害」——让鹅在天活着放生才是大慈悲,说的和笑的两者都没有妨碍。

「不然诗肠亦姑润,勿讶仙人徒狡狯」——不然也可以润一润诗肠,不要惊讶仙人不过是狡狯之徒。

「吁嗟乎!东南蜃气天苍黄,沙虫百万同日亡」——唉!东南海上的蜃气天色苍黄,百万沙虫同日而亡。

「一鹅之生复何有?不能成阵军声张」——一只鹅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它不能列阵张扬军声。

「男儿生当万羊膳,手扶鳌极平龙战」——男儿生来当以万羊为膳食,亲手扶住鳌极平定龙战。

「嗷嗷四海安厥生,櫜弓笑赴头鹅宴」——让嗷嗷待哺的四海之民安生,收起弓箭笑着奔赴头鹅宴。

艺术手法

一、寓言式的论辩结构。全诗以鹅为中心展开多方论辩——钟子放生、胡子护鹅、杨子嘲笑、众人议论——层层推进,犹如一篇以诗为体的辩论文。二、以小见大的转折。前半首围绕一鹅之生死反复论辩,笔调诙谐;后半首陡然转向"沙虫百万同日亡"的家国大悲,反差极为强烈。三、用典与暗喻。

"鹅笼"暗用鹅笼书生之典,指幻中有幻;

"兵解成仙"用道教之典,将鹅的死升华为成仙;

"沙虫"化用"化为沙虫"之典,喻战死的士兵。四、结尾的豪杰宣言。

"男儿生当万羊膳,手扶鳌极平龙战"以极致的豪壮否定了前面关于一鹅的琐碎论辩,将全诗的主旨从放生之辩提升到济世之功。五、诙谐与沉痛的交织。前半首诙谐戏谑,后半首沉痛悲壮,两种基调的急剧转换使全诗具有强烈的艺术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寓言诗中的杰作。诗人以一只鹅的放生之争为引子,经过层层论辩,最终将话题提升到家国存亡的高度,以小慈悲与大功业的对比否定了虚浮的放生之论,宣告了以济世安民为己任的豪杰之志。全诗诙谐与沉痛交织,议论纵横而收放自如,体现了丘逢甲不拘一格的诗才与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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