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与陈伯贞

清 · 丘逢甲

译文

南飞乌鹊栖无枝,老骥伏枥悲鸣时。

南飞的乌鹊无处栖枝,老骥伏在马槽旁悲鸣之时。

明明如月不可掇,江头横槊来赋诗。

明明如月不可摘取,在江头横握长矛来赋诗。

大江东去流战血,明月依然作古色。

大江东去流淌着战血,明月依然呈现古时的颜色。

可怜暮年烈士心,夜半高歌唾壶缺。

可怜暮年烈士的心,半夜高歌敲缺了唾壶。

文王周公安在哉!古人已去今人来。

文王周公在哪里呢!古人已去今人来。

三分未定天下局,一将正少当时才。

三分天下的局势尚未定,一将正缺少当时的才略。

我爱陈琳工草檄,居然解愈头风疾。

我爱陈琳擅长起草檄文,竟然能治愈曹操的头风病。

世间力足生杀人,武士之刀文士笔。

世间力量足以杀人的,有武士的刀和文士的笔。

且须饮酒休谈兵,英雄儿女同多情。

且须饮酒不要谈兵,英雄儿女同样多情。

二乔已向吴宫老,铜雀年年空月明。

二乔已在吴宫中老去,铜雀台年年空有月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与陈伯贞放歌之作,以曹操横槊赋诗的意象起兴,抒写暮年烈士壮志未酬的悲慨。诗中先写乌鹊南飞无枝可栖、老骥伏枥悲鸣不已,又写大江东去战血横流、明月依旧而烈士暮年唾壶击缺,再叹文王周公已不在而三分未定之局正需人才。诗人赞美陈琳工草檄的文才,又以武士之刀与文士之笔并论,最终以饮酒休谈兵、英雄儿女同多情作结,在豪放中透露出深沉的无奈与悲凉。

逐句解读
「南飞乌鹊栖无枝,老骥伏枥悲鸣时」——南飞的乌鹊无处栖息,老骥伏在马槽旁悲鸣之时。化用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与"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明明如月不可掇,江头横槊来赋诗」——明明的月亮不可摘取,在江头横着长槊来赋诗。化用曹操"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与横槊赋诗之事。

「大江东去流战血,明月依然作古色」——大江东去流淌着战血,明月依然呈现古旧的色泽。战血与明月对照,写战争的残酷与自然的永恒。

「可怜暮年烈士心,夜半高歌唾壶缺」——可怜暮年烈士之心,半夜高歌把唾壶敲缺。用王敦击缺唾壶之典,写壮志难酬的悲愤。

「文王周公安在哉!古人已去今人来」——文王周公在哪里呢!古人已经离去今人到来。感叹圣君贤臣不再。

「三分未定天下局,一将正少当时才」——三分天下之局尚未安定,正缺少一位有当时才华的将领。以三国喻当世,呼唤人才。

「我爱陈琳工草檄,居然解愈头风疾」——我爱陈琳善于起草檄文,居然能治愈曹操的头风病。用陈琳草檄愈曹操头风之典,赞陈伯贞文才。

「世间力足生杀人,武士之刀文士笔」——世间力量足以杀人的,是武士的刀和文士的笔。以刀与笔并论,强调文人的力量。

「且须饮酒休谈兵,英雄儿女同多情」——且须饮酒不要再谈兵事,英雄与儿女同样多情。以旷达消解悲愤。

「二乔已向吴宫老,铜雀年年空月明」——二乔已经在吴宫中老去,铜雀台年年空有月明。用杜牧"铜雀春深锁二乔"意,写英雄事业终成空。

艺术手法
一、曹操意象贯穿全诗,构成深层的精神共鸣。乌鹊南飞、老骥伏枥、明明如月、横槊赋诗、唾壶击缺,一系列曹操的典故将诗人与这位乱世英雄的精神联系在一起。二、文与武的辩证。

"武士之刀文士笔"将武力与文力并置,又以陈琳草檄愈头风为实例,说明文人笔墨之力不逊于武士刀剑,这是对文人力量的肯定。三、"三分未定天下局"以三国喻晚清列强瓜分之势,古今映照,寄寓了对时局的忧思。四、结句"铜雀年年空月明"以景结情,英雄功业已成陈迹,唯余月色年年如旧,在旷达中隐含深沉的虚无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与友人放歌抒怀的力作。诗人以曹操为精神镜像,将自己暮年壮志未酬的悲慨投射到这位乱世英雄身上。全诗从横槊赋诗的豪迈到唾壶击缺的悲愤,从呼唤人才的期望到饮酒休谈兵的旷达,情感跌宕起伏而层次分明。

"世间力足生杀人,武士之刀文士笔"一句尤为警策,在肯定文人力量的同时也揭示了文字的力量既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思想深刻而表达精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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