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高行赠剑父、奇峰兄弟

清 · 丘逢甲

译文

岭南今日论画手,二高杰出高于时。

岭南今天评论绘画高手,二高杰出超越时人。

渡海归来笔尤变,丹青著手生瑰奇。

渡海归来画笔更加变化多端,丹青一落手便生出瑰丽奇绝之作。

小高温温清而臞,大高短小雄有髭。

小高性情温文清瘦,大高身材短小雄壮留着胡须。

我方主教罗以礼,翩然作我图画师。

我正在主持罗以礼的教学,他们翩然来做我的图画师。

岭南二月三月时,杜鹃啼上红棉枝。

岭南二三月的时候,杜鹃鸟在红棉枝头啼叫。

小高写扇昨赠我,相看令我生古悲。

小高昨天画了扇面赠给我,相对而看让我生出古人的悲怀。

杜鹃帝蜀昔亡蜀,从此化为亡国物。

杜鹃鸟在蜀帝时代曾经亡国,从此化为亡国之物的象征。

一啼津桥炎宋衰,再啼大都胡元没。

一声啼叫津桥边大宋衰亡,再一声啼叫大都中元朝覆灭。

何人复拜古帝魂,杜陵野老空自屈。

又有谁再去祭拜古帝的英魂,杜陵野老只是白白地自屈其志。

凤凰麒麟今不来,羽虫毛虫胥可哀。

凤凰麒麟如今都不再出现,羽族毛族都令人可悲。

昨闻大高忽画虎,群雄草泽争惊猜。

昨天听说大高忽然画起虎来,草泽中的群雄争相惊猜。

画虎高于真虎价,千金一纸生风雷。

画出来的虎比真虎还贵重,千金一张画纸生出风雷之势。

我闻狮尤猛于虎,大高画狮勿画虎。

我听说狮子比老虎更凶猛,大高还是画狮子不要画虎。

中国睡狮今已醒,一吼当为五洲主。

中国睡狮如今已经觉醒,一吼之下当为五洲之主。

不然且画中国龙,龙方困卧无云从。

不然就画中国龙吧,龙正困卧没有云彩相从。

东鳞西爪画何益,画龙须画其威容。

画些东鳞西爪有什么益处,画龙必须画出它的威严容貌。

中原岂是无麟凤,其奈潜龙方勿用。

中原难道没有麒麟凤凰,无奈潜龙正处于勿用之时。

乞灵今日纷钻龟,七十二钻谋者众。

如今人们纷纷钻龟占卜乞求灵验,七十二种占卜谋算的人太多了。

安能遍写可怜虫,毛羽介鳞供戏弄。

怎能一一画尽那些可怜的虫类,毛羽鳞甲之辈只供人戏弄。

粉碎虚空一物无,上天下地存真吾。

粉碎虚空之后一物皆无,上天下地之间唯有存真我。

奇峰之峰剑父剑,乞为我写携剑昆崙看瀑图。

奇峰之峰剑父之剑,请为我画一幅携剑登昆仑看瀑布的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赠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高奇峰兄弟之作。二高为广东番禺人,曾留学日本,归国后以革新画法创立岭南画派。丘逢甲任广东教育会长时,二高曾为其图画师。诗中先写二高的画艺与风姿,继由小高画杜鹃引出杜鹃与亡国的联想,再由大高画虎引出对时局的感慨,最终以"中国睡狮今已醒"的豪迈宣言与"乞为我写携剑昆崙看瀑图"的壮志收束。全诗以画为引,由画及国,从艺术评论到家国情怀,体现了丘逢甲对时局的敏锐感知与对民族复兴的坚定信念。

逐句解读

「岭南今日论画手,二高杰出高于时」——岭南今天论及画手,二高杰出超越了同时之人。

「渡海归来笔尤变,丹青著手生瑰奇」——渡海归来后笔法更加变化,丹青着手便生出瑰奇之作。

「小高温温清而臞,大高短小雄有髭」——小高(奇峰)温和清瘦,大高(剑父)矮小雄壮有胡须。

「我方主教罗以礼,翩然作我图画师」——我正主持教育以礼相待,他们翩然来做我的图画师。

「岭南二月三月时,杜鹃啼上红棉枝」——岭南二三月的时候,杜鹃啼叫落在红棉枝上。

「小高写扇昨赠我,相看令我生古悲」——小高昨天画扇赠送给我,看了让我生出古来之悲。

「杜鹃帝蜀昔亡蜀,从此化为亡国物」——杜鹃在古蜀帝时蜀国就灭亡了,从此化为了亡国之物。

「一啼津桥炎宋衰,再啼大都胡元没」——一啼让津桥边的炎宋衰落,再啼让大都的胡元覆灭。

「何人复拜古帝魂,杜陵野老空自屈」——有谁再去拜祭古帝之魂,杜陵野老白白地自屈其志。

「凤凰麒麟今不来,羽虫毛虫胥可哀」——凤凰麒麟如今不再出现,羽虫毛虫全都可哀。

「昨闻大高忽画虎,群雄草泽争惊猜」——昨天听说大高忽然画了虎,草泽群雄争相惊猜。

「画虎高于真虎价,千金一纸生风雷」——画虎的价格高于真虎,千金一纸生出风雷之气。

「我闻狮尤猛于虎,大高画狮勿画虎」——我听说狮子比虎更猛,大高应该画狮不要画虎。

「中国睡狮今已醒,一吼当为五洲主」——中国睡狮如今已经醒来,一吼应当成为五洲之主。

「不然且画中国龙,龙方困卧无云从」——不然就画中国龙,龙正困卧着没有云相随。

「东鳞西爪画何益,画龙须画其威容」——画东鳞西爪有什么用,画龙必须画出它的威严面容。

「中原岂是无麟凤,其奈潜龙方勿用」——中原难道没有麟凤,无奈潜龙正在勿用之时。

「乞灵今日纷钻龟,七十二钻谋者众」——如今求神问卜纷纷钻龟,七十二钻谋事者众多。

「安能遍写可怜虫,毛羽介鳞供戏弄」——怎能遍写那些可怜虫,让毛羽介鳞供人戏弄。

「粉碎虚空一物无,上天下地存真吾」——粉碎虚空一物皆无,上天下地只存真我。

「奇峰之峰剑父剑,乞为我写携剑昆崙看瀑图」——奇峰的山峰剑父的剑,请为我画一幅携剑登昆仑看瀑布的图。

艺术手法

一、以画论政。全诗从评论二高的画艺出发,经由杜鹃亡国、画虎惊世、睡狮觉醒、困龙勿用等一系列意象,完成了从艺术批评到政治宣言的转换。二、杜鹃意象的深化。

"杜鹃帝蜀昔亡蜀"将杜鹃鸟与亡国联系,"一啼炎宋衰,再啼胡元没"则将历史兴亡浓缩于杜鹃的啼叫之中,层层递进。三、动物意象的象征体系。杜鹃(亡国)→虎(豪强)→狮(民族觉醒)→龙(国运困顿)→麟凤(贤才不用),构成一个完整的象征链条。四、反问与呼吁。

"中国睡狮今已醒,一吼当为五洲主"以强烈的自信呼吁民族觉醒,是晚清诗歌中最具民族自信的名句之一。五、结尾以"携剑昆崙看瀑图"作结,将剑与昆仑、看瀑三个意象组合成一幅壮丽的画面,既是画作的主题,也是诗人精神的写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赠画诗中的杰作,也是晚清诗歌中表达民族觉醒意识最有力的作品之一。诗人以二高的画艺为引子,从杜鹃亡国的悲怆写到睡狮觉醒的豪迈,从困龙勿用的现实写到携剑昆仑的壮志,将家国之痛与复兴之望交织一体。

"中国睡狮今已醒,一吼当为五洲主"这一名句,至今仍是中华民族自信心的经典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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