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松石歌和郑生

清 · 丘逢甲

译文

大阴黑、耀灵匿,天上风云惨无色。

天色昏暗日光隐匿,天上风云惨淡无色。

飞虎伏、神龙蛰,龙化为松虎化石。

飞虎伏地神龙蛰伏,龙化为苍松虎化为巨石。

君不见南海之滨、东山之阴,松苍苍兮石碧。

君不见南海之滨东山的北面,松树苍苍石头碧绿。

松石间,谁所祠?睢阳张许双灵旗。

松石之间,祠堂祭祀的是谁?睢阳张巡许远双灵旗飘扬。

前游者驱鳄韩昌黎,后则啼鹃带血之文文山来题词。

前来的是驱鳄鱼的韩愈,后来的是啼鹃带血的文天祥来此题词。

诸公皆与此松此石深相知。

这些先贤都与这松这石深知相契。

当松髯兮怒张、石齿兮愤吐,恍惚见斥庭凑,骂禄山而拒蒙古。

当松髯怒张石齿愤吐之时,恍惚看见斥责王庭凑、痛骂安禄山、抗击蒙古的忠义之士。

安知佛骨未焚、别出胡神欲代今天作之主。

怎知佛骨未焚,另有胡神想要取代当今做天下之主。

大海茫茫,环起胡虏,叛臣不必定在节使府。

大海茫茫四围胡虏并起,叛臣不一定只在节度使府中。

坐令绛灌无文、随陆不武,衣冠道丧道实苦。

坐使绛侯灌婴无文才、随何陆贾无武略,衣冠之道丧失真是痛苦。

松耶、石耶?安得风云复奉尔为龙而为虎?

松啊、石啊!怎能再得风云使你们化为龙虎?

吁嗟乎!长白山上有石虎立而参天,下为松花江,松涛万壑飞龙泉。

唉!长白山上有石虎耸立参天,山下是松花江,松涛万壑如飞龙泉涌。

天昔生真人于其间,真人去今几世而几年。

天曾在此降生真人,真人离去至今已有几世几年。

漫漫者海,生尘生烟,遮山蜃气而蛟涎。

漫漫大海生尘生烟,遮山的蜃气与蛟龙之涎弥漫。

何来精卫口衔木石欲填海。哀哉!海深不可填。

何来精卫口衔木石想要填海。悲哀啊!海深不可填平。

我登东山,远睇长白,北向哀泪,匪泪伊血。

我登上东山远望长白山,北向流下的不是泪而是血。

古人不我待,谁文章而谁气节。

古人不等待我,谁是文章之才谁是气节之士?

但见石非石兮、松非松,乃古人肝胆之轮囷、冠绂之从容,愿拜石作丈、松作公。

只见石非石、松非松,乃是古人肝胆之壮烈、冠绂之从容,愿拜石为丈人、松为公。

我昔在韩山,有石曰双旌。

我昔日曾在韩山,有石名为双旌。

种松其间,畀成梁栋,支大厦之倾而惜其迟生。

种松于其间,期冀长成梁栋,支撑将倾的大厦却恨其生得太迟。

松灵石顽,谁使松化石?长此冥冥。

松有灵性石顽钝,谁使松化为石?长久如此暗冥不明。

匪石实顽,石能补西北之天倾。

并非石头真顽钝,石头能补西北倾塌的天。

无奈娲皇日听笙簧谢不能,百神不敢言石言其事。

无奈女娲日听笙簧辞谢说不能,百神不敢提及石头之事。

松声谡谡嗟天醉,风云兮不来,空山兀抱龙虎气。

松声谡谡嗟叹天醉,风云不来,空山独抱龙虎之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与郑生同游东山松石后所作的歌行体长诗。东山位于广东潮州,上有张巡、许远双祠,又有韩愈驱鳄、文天祥题词的遗迹。诗人面对苍松碧石,联想到历代忠烈的气节,进而忧虑时局,发出「安得风云复奉尔为龙而为虎」的呼号。诗中又远望长白山、松花江,念及清朝发祥之地亦已沦陷,更以精卫填海之喻写收复失地的决心。全诗以松石为象征,将自然景观与历史人物、现实忧愤紧密交织,气势沉雄,格调悲壮。

逐句解读
「大阴黑、耀灵匿,天上风云惨无色」——天色昏暗日光隐匿,天上风云惨淡无色,以阴沉天象起笔营造压抑氛围。

「飞虎伏、神龙蛰,龙化为松虎化石」——飞虎伏地神龙蛰伏,龙化为苍松虎化为巨石,以神话想象解释松石之形。

「君不见南海之滨、东山之阴,松苍苍兮石碧」——君不见南海之滨东山的北面,松树苍苍石头碧绿。

「松石间,谁所祠?睢阳张许双灵旗」——松石之间,祠堂祭祀的是谁?睢阳张巡许远双灵旗飘扬。

「前游者驱鳄韩昌黎,后则啼鹃带血之文文山来题词」——前来的是驱鳄鱼的韩愈,后来的是啼鹃带血的文天祥来题词。

「诸公皆与此松此石深相知」——这些先贤都与这松这石深知相契。

「当松髯兮怒张、石齿兮愤吐,恍惚见斥庭凑,骂禄山而拒蒙古」——当松髯怒张石齿愤吐之时,恍惚看见他们斥责王庭凑、骂安禄山、抗击蒙古,将松石拟人化为忠义之士。

「安知佛骨未焚、别出胡神欲代今天作之主」——怎知佛骨未焚,另有胡神想要取代当今做天下之主,暗喻外族入侵的威胁。

「大海茫茫,环起胡虏,叛臣不必定在节使府」——大海茫茫四围胡虏并起,叛臣不一定在节度使的府中,警惕内患。

「坐令绛灌无文、随陆不武,衣冠道丧道实苦」——坐使绛侯周勃灌婴无文才、随何陆贾无武略,衣冠之道丧失道实在苦痛。

「松耶、石耶?安得风云复奉尔为龙而为虎?」——松啊石啊!怎能再得风云使你们化为龙虎?呼唤英雄出世。

「吁嗟乎!长白山上有石虎立而参天」——长白山上有石虎耸立参天,远望东北发祥之地。

「下为松花江,松涛万壑飞龙泉」——山下是松花江,松涛万壑如飞龙泉涌。

「天昔生真人于其间,真人去今几世而几年」——天曾在此降生真人(清朝太祖),真人离去至今已有几世几年。

「漫漫者海,生尘生烟,遮山蜃气而蛟涎」——漫漫大海生尘生烟,遮山的蜃气与蛟龙之涎,喻列强侵扰。

「何来精卫口衔木石欲填海。哀哉!海深不可填」——何来精卫口衔木石要填海,悲哀啊海深不可填,写收复之难。

「我登东山,远睇长白,北向哀泪,匪泪伊血」——我登上东山远望长白山,北向流泪不是泪而是血。

「古人不我待,谁文章而谁气节」——古人不等待我,谁是文章之才谁是气节之士?
「但见石非石兮、松非松,乃古人肝胆之轮囷、冠绂之从容」——只见石非石松非松,乃是古人肝胆之壮烈、冠绂之从容。

「愿拜石作丈、松作公」——愿拜石为丈人、松为公。

「我昔在韩山,有石曰双旌」——我昔日曾在韩山,有石名为双旌。

「种松其间,畀成梁栋,支大厦之倾而惜其迟生」——种松于其间,期冀长成梁栋,支撑将倾的大厦却恨其生得太迟。

「松灵石顽,谁使松化石?长此冥冥」——松有灵性石顽钝,谁使松化为石?长久如此暗冥不明。

「匪石实顽,石能补西北之天倾」——并非石头真顽钝,石头能补西北倾塌的天。

「无奈娲皇日听笙簧谢不能,百神不敢言石言其事」——无奈女娲日听笙簧辞谢不能,百神不敢说石头的事。

「松声谡谡嗟天醉,风云兮不来,空山兀抱龙虎气」——松声谡谡嗟叹天醉,风云不来,空山独抱龙虎之气,以壮志未酬的悲慨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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