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感秋词次康步崖中翰题壁韵

清 · 丘逢甲

译文

痛哭秋风又一年,觚棱梦落练江天。

在秋风中痛哭又过了一年,朝廷之梦已落在练江之畔的天下。

拾遗冷作诸侯客,袍笏空山拜杜鹃。

如杜甫流落他乡做了诸侯的冷落门客,穿着官服在空山中向着杜鹃哀拜。

天涯心逐白云飞,瑟瑟秋芦点客衣。

身在天涯心随白云飞向远方,瑟瑟秋风中芦花点点落在客子衣上。

回首大宛山上月,更无缄札问当归。

回头望向大宛山上的明月,再也没有书信来问我何时当归。

斜日江声走急滩,残棋别墅局方难。

夕阳下江水奔涌过急滩声声入耳,别墅中的残棋局面正艰难。

后堂那有閒丝竹,陶写东山老谢安。

后堂哪里还有闲情听丝竹之音,只有老谢安在东山排遣忧愁。

寒蛟海上趁人来,漠漠秋尘扫不开。

寒蛟从海上趁潮向人逼近,漠漠秋尘弥漫怎么也扫不去。

满目桑田清浅水,五云楼阁失蓬莱。

满目所见沧海变成浅水的桑田,五彩楼阁中已失去了蓬莱仙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于东山感秋之作,次韵康步崖中翰题壁之诗。丘逢甲甲午战败后内渡大陆,心怀故土台湾,此诗以秋景寓悲,借古人之事抒家国之痛,四首绝句层层递进,由个人漂泊到国事残局,再至沧海桑田之感,沉郁顿挫,字字含泪。

逐句解读
「痛哭秋风又一年」,秋风萧瑟,又是一年过去,而家国之痛仍无纾解,年年痛哭,痛心之极。

「觚棱梦落练江天」,觚棱为宫殿屋脊之饰,此指朝廷;梦落,言恢复之梦已落空;练江为广东潮安之江名,点出流寓之地。

「拾遗冷作诸侯客」,拾遗指杜甫曾任左拾遗,杜甫漂泊西南依严武等诸侯为客;此处自比,言己亦如杜甫流落他乡,寄人篱下。

「袍笏空山拜杜鹃」,袍笏为官服朝笏,拜杜鹃用蜀帝化为杜鹃之典,暗喻故国之思,空山拜杜鹃,言其忠贞之心无处可诉。

「天涯心逐白云飞」,天涯流落,心随白云飞向远方,故国之思萦绕不散。

「瑟瑟秋芦点客衣」,瑟瑟风声中芦花飘落,沾点在客子衣上,秋意与客愁交织。

「回首大宛山上月」,大宛山为台湾山名,回首遥望故山之月,月不可及。

「更无缄札问当归」,缄札即书信,当归为药名,又含应当归去之意,无人寄信来问归期,归期无望。

「斜日江声走急滩」,斜阳西下,江水急流过滩,声势奔涌,喻时局急转。

「残棋别墅局方难」,用谢安淝水之战时在别墅下棋之典,言国事如残棋,局面正难。

「后堂那有閒丝竹」,丝竹本为宴乐之器,此处反用谢安后堂听丝竹之典,言并无闲情逸致。

「陶写东山老谢安」,陶写为陶冶排遣,老谢安亦自况,虽居东山而心忧国事,却无力回天。

「寒蛟海上趁人来」,蛟龙趁潮而来,隐喻海上侵扰之敌。

「漠漠秋尘扫不开」,秋尘弥漫扫之不去,喻国难深重无法驱散。

「满目桑田清浅水」,沧海桑田,满目所见已非旧时风貌,海水清浅喻沧桑巨变。

「五云楼阁失蓬莱」,五云楼阁为仙人所居,蓬莱为海外仙山,暗指台湾已失,如蓬莱仙山不可复得。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组诗形式层层深入,第一首以杜甫自比,借拾遗杜鹃之典抒亡国之痛;第二首以白云秋芦营造漂泊意象,当归双关尤为精妙;第三首用谢安棋局之典,以残棋喻国事,对比鲜明;第四首以蛟龙秋尘写海上威胁,桑田蓬莱之变令人触目惊心。四首贯穿秋景与家国之悲,典故运用贴切自然,不着痕迹。

总体评价
此组诗为丘逢甲内渡后感秋抒怀之作,沉痛深切而不失风骨。诗人以秋景为纬、以典故为经,织就一幅亡国遗民的悲怆画卷,既有杜甫式的忧国忧民,又有谢安式的东山之志,而终归无可奈何,唯余失蓬莱之叹。其情之真、其痛之深,读之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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