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生行
清 · 钱澄之
译文
中丞军败为虏获,绝粒不死重思活。
中丞兵败被敌人俘虏,绝食不死又重新想要活下去。
左右相随只两僮,西市放回系狱中。
身边跟随的只有两个童仆,从西市放回后又被关在狱中。
狱有仆夫玉卿者,欲窜中丞无与同。
狱中有个仆役叫玉卿,想要帮助中丞逃脱却没有人同行。
闽人俞生雅好义,阴为玉卿画奇计。
福建人俞生素来好义,暗地里替玉卿筹划奇计。
部署略定告中丞,转令中丞心胆悸。
安排大致定下后告知中丞,反而让中丞心惊胆战。
为说累臣病不痊,两僮偷伴狱官眠。
谎称被囚禁的臣子病重不愈,两个童仆偷偷陪狱官就寝。
乘夜出狱傍城宿,诘朝早上俞生船。
趁夜逃出监狱在城边歇宿,第二天清早登上俞生的船。
狱官晨问中丞恙,双履榻前宛相向。
狱官早晨询问中丞的病情,一双鞋子还整齐地放在床前。
呼僮迎医僮不行,彼此相推齐出城。
叫童仆去请医生童仆不肯去,彼此推托着一齐出了城。
俞生船开去如箭,两僮出城盼不见。
俞生的船开走快如飞箭,两个童仆出城后已经望不见了。
下江兵阻转柁回,扑面差池争一线。
下游江面被官兵阻拦只好转舵回来,差一点就被截住只争一线之机。
舍船得岸望西驰,日中才闻兵马追。
弃船上岸向西飞奔,到中午才听到兵马追赶的声音。
夜奔间道虎口脱,扳翻荆棘无完肌。
夜里奔走小路逃出虎口,拨开荆棘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奔波力尽一僮死,中丞谒驾诉天子。
奔波力尽一个童仆死在路上,中丞拜见天子诉说冤情。
俞生面受别驾恩,馀人供作军功纪。
俞生当面受封别驾之恩,其余的人被记入军功。
鄞江一夜胡尘飞,中丞兄弟突重围。
鄞江一夜之间胡尘飞扬,中丞兄弟突围而出。
同来义士复散失,应向故乡觅路归。
一同来的义士又散失了,应当回故乡寻找归路。
国运重兴有天意,百官扈跸随时至。
国运重兴自有天意,百官随驾陆续到达。
俞生皂帽翩然来,邓僮趋跄称小吏。
俞生戴着黑色帽子翩然而来,邓家童仆步履踉跄充当小吏。
更闻狱官受累犹未诛,株连同类死复苏。
又听说狱官受牵连还未被杀,株连同类的人死了又活过来。
江右返正皆赦罪,上书乞恩两人俱。
江西收复后都赦免了罪过,两人一齐上书请求恩典。
中丞者谁司寇是,得书忆旧悲且喜。
中丞是谁就是刑部尚书,收到书信回忆往事既悲伤又欢喜。
特疏为叙狱官冤,两人并奉超迁旨。
特地写奏疏陈述狱官的冤情,两人一同奉到越级升迁的旨意。
诸君义重报亦殊,独有玉卿消息无。
诸位义重报答也不同,唯独玉卿没有任何消息。
君不见小吏骑马得官职,别驾循资升大夫?
你没看到小吏骑马得到了官职,别驾循着资历升为大夫吗?
赏析
题解
此诗记中丞(张同敞)被俘后越狱逃归之经过。前半写中丞被俘后绝粒不死、系于狱中,狱中仆夫玉卿与闽人俞生策划劫狱,部署定后告知中丞反令其恐惧;后半写劫狱之经过——两僮偷伴狱官眠、乘夜出狱、诘朝上船,中途兵阻回船、舍船陆行、夜奔间道,奔波力尽一僮死,中丞谒驾诉天子。俞生与玉卿皆得官,而狱官亦受株连后得赦。全诗以惊险叙事写忠义之士的生死逃亡。
逐句解读
「中丞军败为虏获,绝粒不死重思活」——中丞兵败被俘,绝食不死又想活。写被俘。
「左右相随只两僮,西市放回系狱中」——左右相随的只有两个僮仆,从西市放回后关在狱中。写狱中。
「狱有仆夫玉卿者,欲窜中丞无与同」——狱中有仆夫玉卿,想帮中丞逃跑但没人同谋。写谋。
「闽人俞生雅好义,阴为玉卿画奇计」——闽人俞生素来好义,暗中为玉卿策划奇计。写策划。
「部署略定告中丞,转令中丞心胆悸」——部署大略定了告知中丞,反倒让中丞心胆悸怕。写中丞之惧。
「为说累臣病不痊,两僮偷伴狱官眠」——说是累臣病不好,两僮偷着陪狱官睡了。写劫狱之计。
「乘夜出狱傍城宿,诘朝早上俞生船」——乘夜出了狱傍城住宿,第二天早上上了俞生的船。写出逃。
「狱官晨问中丞恙,双履榻前宛相向」——狱官早上问中丞的病,双履在榻前还相对放着。写狱官之误。
「呼僮迎医僮不行,彼此相推齐出城」——叫僮仆去请医僮不去,彼此相推着一齐出了城。写僮之逃。
「俞生船开去如箭,两僮出城盼不见」——俞生的船开得像箭一样,两僮出城已经看不见了。写船行之速。
「下江兵阻转柁回,扑面差池争一线」——下游有兵阻挡转柁回去,扑面差错只争一线。写险。
「舍船得岸望西驰,日中才闻兵马追」——弃船上岸望西飞驰,到中午才听到兵马追来。写追。
「夜奔间道虎口脱,扳翻荆棘无完肌」——夜间奔走间道从虎口脱身,攀翻荆棘没有完好的肌肤。写逃。
「奔波力尽一僮死,中丞谒驾诉天子」——奔波力尽一僮死去,中丞谒见天子诉说。写到行在。
「俞生面受别驾恩,馀人供作军功纪」——俞生当面受了别驾之恩,其余人记入军功。写封赏。
「鄞江一夜胡尘飞,中丞兄弟突重围」——鄞江一夜胡尘飞扬,中丞兄弟突出重围。写再战。
「同来义士复散失,应向故乡觅路归」——同来的义士又散失了,应当向故乡觅路归去。写散。
「国运重兴有天意,百官扈跸随时至」——国运重兴有天意,百官扈从随时而至。写复国。
「俞生皂帽翩然来,邓僮趋跄称小吏」——俞生戴着黑帽翩然而来,邓僮趋步称为小吏。写重逢。
「更闻狱官受累犹未诛,株连同类死复苏」——又听说狱官受牵连还没被杀,株连同类死了又苏醒。写株连。
「江右返正皆赦罪,上书乞恩两人俱」——江右反正都赦了罪,上书乞恩两人都获赦。写赦。
「中丞者谁司寇是,得书忆旧悲且喜」——中丞是谁?是司寇。得到书信忆旧又悲又喜。写重逢。
「特疏为叙狱官冤,两人并奉超迁旨」——特疏为狱官叙冤,两人都奉到超迁之旨。写平反。
「诸君义重报亦殊,独有玉卿消息无」——诸君义重报答也不同,独有玉卿没有消息。写玉卿之失。
「君不见小吏骑马得官职,别驾循资升大夫?」——你不见小吏骑马得了官职,别驾循资升为大夫?以对比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以紧张节奏写逃亡之险。
"俞生船开去如箭"以箭写船速。
"扑面差池争一线"以一线写险——差一点就被追上。
"夜奔间道虎口脱扳翻荆棘无完肌"以无完肌写逃亡之苦。
"双履榻前宛相向"以双履还相对写中丞出逃之迅速——鞋还在人已走。
"独有玉卿消息无"以玉卿之失踪写义士之悲——策划劫狱之人反无下落。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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