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杂诗
清 · 钱澄之
译文
跋扈南雄将,新年果弃关。
南雄的跋扈将领,新年果然弃关逃跑了。
君王御便殿,召对及卑班。
君王在便殿临朝听政,召见对答也涉及低级官员。
万乘应持重,两宫未敢攀。
天子应当持重行事,两宫太后不敢攀附干预。
独怜彭御史,抗谏动龙颜!
独可怜彭御史,直言进谏触怒了龙颜!
此将昔移镇,吾知弃岭逃。
这将领从前调任镇守时,我就知道他会弃岭南逃。
比肩难节制,饱肉且旌旄!
与他平级的人难以节制他,他饱食终日还挂着将旗!
共有登坛望,宁甘乘障劳!
都有登坛拜将的野心,谁甘心做守边障的苦差!
身先诣吏士,惠国尔功高。
他带头去投降了敌国,给敌国效力算你功高。
圣驾真难动,人心系去留。
圣驾真的难以移动,人心的向背系于皇帝的去留。
连朝惊羽檄,有诏御龙舟。
接连几天惊报军情,有诏令乘龙舟撤离。
禁旅因时宠,纶扉独坐愁。
禁军因时而受宠信,内阁大臣独自坐着发愁。
内家灯火盛,向夕灿中流。
宫中灯火辉煌,傍晚在江面上灿烂夺目。
侧耳羊城信,穿烽二使来。
侧耳倾听广州的消息,穿越战火来了两位使者。
诏开藩镇泣,风斗海船回。
诏书下达藩镇哭泣,风向不利海船折回。
事变知天意,时危有将才。
事变可知天意如何,时局危急还是有将才的。
长城真可恃,驻跸漫惊猜!
长城真的可以依靠,驻跸之处不必惊慌猜疑!
将帅加专敕,今晨百道飞。
将帅们被授予专敕,今晨百道旨意飞传。
如何罪己诏,立待吮毫挥!
怎么罪己诏书,却要等着吮笔挥毫才写!
义动三军愤,功凭一纸微。
忠义能震动三军的愤慨,功劳却凭一纸诏书显得微薄。
颇闻李公子,开读泪沾衣!
颇听说李公子,打开诏书读时泪湿衣襟!
遽有苍梧幸,凄凉别小楼。
忽然有苍梧之行,凄凉地告别小楼。
喜无游宦橐,得上舍人舟。
庆幸没有做官时的行囊,得以搭上舍人的船。
失伴声相识,饱帆夜未收。
失去同伴只凭声音相识,满帆在夜里也没有收起。
暗中勤借问,车驾在前头。
黑暗中勤于打听,才知道车驾就在前头。
衰草荒山岸,宵分野烧红。
衰草荒山的岸边,半夜里野火映红天空。
从官时遇盗,篙楫已论功。
随从官员时常遇到盗贼,撑船的人已经在论功行赏。
树黑苍梧近,江清漓水通。
树影黑沉沉苍梧将近,江水清澈漓水相通。
同时迎驾者,安定一军雄。
同时迎驾的,安定一支军队最为雄壮。
端皇陵寝近,上谒小臣从。
端皇的陵墓很近,上前拜谒小臣随从。
金殿晨开锁,黄衣夜扫烽。
金殿早晨开锁,穿黄衣的人夜间清扫烽火。
江山迎帝盖,松柏惨天容。
江山迎接皇帝的车盖,松柏间天色显得惨淡。
下岭还瞻望,祥云已尽封。
下岭时还回头瞻望,祥云已经全部封住了。
请对真何事,寒蝉此日喧。
请求对答到底为了什么事,寒蝉在这一天喧闹不止。
露章承内旨,诏狱见君恩。
公开上疏承受了内廷旨意,进了诏狱才算见到君恩。
负国罪应得,除奸功莫论!
负国的罪过应该承担,除奸的功劳却不必论了!
虏氛还咫尺,朝局已全翻!
敌军气息还在咫尺之间,朝局已经完全翻覆!
诏狱非仁政,况逢离乱晨。
诏狱不是仁政,何况碰上离乱的时局。
从龙宽典得,请剑小臣频!
随驾之臣靠宽典得以幸免,请求赐剑的小臣却频频遭难!
狼狈悲同类,艰危附党人。
狼狈之态悲叹同类,在艰危中归附了党人。
山阴真相国,申救跪沙滨。
山阴的真正相国,跪在沙岸边申辩求救。
桂林留守重,奏使亦频来。
桂林留守责任重大,奏报的使者也频繁到来。
咫尺青骢返,频烦白简催。
近在咫尺的御史返回,频繁用白简弹劾催促。
廷争犹未息,圣怒已将回。
朝堂上的争论还没有平息,圣怒却已经将要消回。
好是徼恩放,休称苏轼才!
好在是侥幸蒙恩释放,不要自比苏轼的才华!
独树维舟处,联樯并楚伧。
孤树下系船的地方,连着的船桅并着楚地人。
同官应有疏,入狱自伤情!
同僚应该也有奏疏,进了监狱自然伤心!
事定交如旧,天回论渐平。
事情平定后交往如旧,天意回转后议论渐渐平息。
凄凉金给谏,破舫听人争!
凄凉的金给谏,在破船上听人争吵!
执政今何日,山阴又闭门!
执政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山阴相国又闭门不出了!
未须论相业,且莫负君恩!
不必谈论宰相的功业,且不要辜负了君恩!
典故词林重,纶音国体存。
典章制度在词林中被看重,皇帝的诏令关乎国体。
小臣有封事,职在敢无言!
小臣有密封的奏章,职责所在不敢不说话!
僻处朝廷小,虚名礼法持。
偏处一隅朝廷太小,靠虚名和礼法维持。
谁迎郧国至,不救粤东危?
谁迎接郧国公到来,却不救粤东的危局?
元老盈廷谤,书生一语移。
元老满朝却遭到谤议,书生一句话就能改变局面。
阙前争论日,大体幸毋亏!
在殿前争论的那天,大局幸好没有亏损!
庙议几时决,滇南使久羁。
朝议什么时候才能决断,滇南的使者被久留不遣。
请封恩莫惜,矫诏罪何辞!
请求封赏的恩典不要吝惜,假传圣旨的罪过怎么推辞!
属国天王凛,朝廷竖子欺。
属国的天王令人敬畏,朝廷却被小人欺蒙。
台中诸御史,肯一问狐狸?
台中的各位御史,肯不肯去查问一下那些狐狸般的小人?
镇峡关门破,传闻大将跳。
镇守峡关的城门被攻破,传闻大将逃跑了。
内携诸寨主,乡导各山猺。
内部挟持各寨主,给敌人做向导的是各山瑶人。
楚塞险从失,胡儿马未骄。
楚地边塞的险要从此丧失,胡人的骑兵还没有骄横到极点。
休兵图转战,还恃冠军骁!
让士兵休整图谋转战,还要依靠冠军的骁勇!
粤东频奏捷,骁锐并争先。
粤东频繁报捷,骁勇精锐争相冲锋。
丑虏孤城合,蝥弧匹马搴。
敌军在孤城合围,勇士单骑夺取敌旗。
定需坚壁垒,切勿恃楼船!
一定要坚守壁垒,千万不要倚仗楼船!
西路援兵下,胡为不肯前?
西路援兵已经南下,为什么不肯前进?
两粤嗟新败,朝廷波浪中。
两粤叹息新近的失败,朝廷在风浪中飘摇。
守藩宜有罪,司马且论功。
守卫藩镇应该有罪,司马却在论功行赏。
赏极复何劝,恩叨岂觉隆!
赏赐到了极点还怎么劝勉,恩典太多哪里还觉得隆重!
灰心百战将,封与烂羊同!
灰了心的百战老将,封赏和烂羊头一样不值钱!
远闻洪少宰,父子丧高州。
远处听说洪少宰,父子都死在了高州。
守将罪难问,先臣恤岂酬!
守将的罪过难以追究,先臣的抚恤岂能酬报!
久知卑制使,窃恐效诸侯!
早就知道卑劣的制使,恐怕会效仿诸侯割据!
近地还如此,輶轩咫尺愁!
近处还是这样,使臣近在咫尺也发愁!
端州兵不下,返旆禦淮侯。
端州的军队不肯出动,掉转旗幡去抵御淮侯。
莫问粤东急,须防内地忧。
不要问粤东的危急,必须防备内地的忧患。
督师真失策,酿祸至今留。
督师真是失策,酿成的祸患至今犹存。
受诏虚縻饷,何时厌尔求!
接受诏令白白耗费军饷,什么时候才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朝睹南阳奏,强藩已就擒。
早上看到南阳的奏报,强横的藩镇已被擒获。
弃城知法在,问罪见谋深。
弃城的人知道法律还在,问罪之举可见谋略之深。
帐外军声寂,怀中帝诏临。
帐外军声寂然,怀中帝诏降临。
两年三授首,真是快人心!
两年三次斩首,真是大快人心!
西来吕相国,闻丧独松州。
从西边来的吕相国,独自在松州听闻丧讯。
恋阙情空切,收京志未酬!
眷恋朝廷的情意虽切却是徒然,收复京城的壮志未能实现!
天意难将测,不慭老臣留。
天意难以预测,上天不肯留下老臣。
寂寞纶扉内,先朝几白头!
寂寞的内阁之中,前朝的白发老人已所剩无几!
黔阳书讯至,相忆几经秋。
黔阳的书信到来,彼此思念已经过了几个秋天。
入蜀吾兄在,筹滇刺史忧!
入蜀的兄长还在,筹划滇事的刺史在忧愁!
中伤凭绛灌,外议重钱刘。
中伤依靠的是绛侯灌婴那样的人,外面的议论看重的是钱刘之类。
节钺危时贱,何心向汝谋!
符节斧钺在危难时变得低贱,还有什么心思为你们谋划!
闭门坚请假,吾道欲谁亲!
闭门坚决请假,我的主张还能亲近谁!
瘴疠安蛮俗,班行畏蜀人。
瘴疠之气只能安于蛮族风俗,朝班之中畏惧蜀人。
迁除乱日窃,功罪几时真!
升迁在乱世中是窃取的,功罪什么时候才是真的!
寄语程司马,饼师泪正新!
传话给程司马,做饼的师傅眼泪还是新的!
学士逃荣久,三年不押班。
学士逃避荣宠已久,三年不参加朝班。
坚辞李泌相,敢恋谢安山?
坚决辞谢像李泌那样的宰相之位,怎敢贪恋像谢安那样的隐居之山?
蛮峒家初寄,中书诏且颁。
蛮荒洞寨中家才初寄,中书省的诏书却已经颁下。
倘徼开史局,予岂望投閒!
如果能侥幸开设史局,我岂敢指望闲居!
小舟三伏过,避热苦无方。
小船上度过三伏天,避暑苦于没有办法。
远伋馀冰井,虚名愧玉堂!
远处汲水只剩冰井,空有虚名惭愧身处玉堂!
更愁秋雨毒,颇忆桂林凉。
更发愁秋雨的毒辣,颇怀念桂林的凉爽。
乞假疏三上,徼恩附野航!
请假奏疏上了三次,侥幸蒙恩搭上了野外的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钱澄之所作纪事长诗,记述南明永历朝一系列重大政治军事事件。钱澄之为南明遗臣,亲历永历朝政争军事,此诗以组诗形式逐一评述朝中人事,从南雄将弃关到朝臣入狱,从前线溃败到权臣倾轧,全景式展现了南明小朝廷的内忧外患。全诗直笔无隐,既是历史见证,亦含深沉的故国之痛与对朝政腐败的愤慨。
逐句解读
「跋扈南雄将,新年果弃关」——南雄的跋扈将领,新年果然弃关而逃。开门见山,写边将擅权弃守。
「君王御便殿,召对及卑班」——君王在便殿临朝,召见对答涉及低级官员。永历帝广开言路。
「万乘应持重,两宫未敢攀」——天子应当持重,两宫太后不敢攀附干预。
「独怜彭御史,抗谏动龙颜」——独可怜彭御史,直言进谏触怒了龙颜。写忠臣犯颜直谏。
「此将昔移镇,吾知弃岭逃」——这将领从前调任镇守时,我就知道他会弃岭南逃。
「比肩难节制,饱肉且旌旄」——与他平级的人难以节制他,他饱食终日还挂着将旗。写军阀跋扈。
「共有登坛望,宁甘乘障劳」——都有登坛拜将的野心,谁甘心做守边障的苦差。
「身先诣吏士,惠国尔功高」——他带头去投降了敌人,给敌国效力算你功高。讽刺之笔。
「圣驾真难动,人心系去留」——圣驾真的难以移动,人心的向背系于皇帝的去留。
「连朝惊羽檄,有诏御龙舟」——接连几天惊报军情,有诏令乘龙舟撤离。
「禁旅因时宠,纶扉独坐愁」——禁军因时而受宠信,内阁大臣独自坐着发愁。
「内家灯火盛,向夕灿中流」——宫中灯火辉煌,傍晚在江面上灿烂夺目。写永历帝流亡途中仍铺张。
「侧耳羊城信,穿烽二使来」——侧耳倾听广州的消息,穿越战火来了两位使者。
「诏开藩镇泣,风斗海船回」——诏书下达藩镇哭泣,风向不利海船折回。
「事变知天意,时危有将才」——事变可知天意如何,时局危急还是有将才的。
「长城真可恃,驻跸漫惊猜」——长城真的可以依靠,驻跸之处不必惊慌猜疑。
「将帅加专敕,今晨百道飞」——将帅们被授予专敕,今晨百道旨意飞传。
「如何罪己诏,立待吮毫挥」——怎么罪己诏书,却要等着吮笔挥毫才写。写朝廷忙于封赏而无心罪己。
「义动三军愤,功凭一纸微」——忠义能震动三军的愤慨,功劳却凭一纸诏书显得微薄。
「颇闻李公子,开读泪沾衣」——颇听说李公子,打开诏书读时泪湿衣襟。写忠臣读诏而泣。
「遽有苍梧幸,凄凉别小楼」——忽然有苍梧之行,凄凉地告别小楼。
「喜无游宦橐,得上舍人舟」——庆幸没有做官时的行囊,得以搭上舍人的船。
「失伴声相识,饱帆夜未收」——失去同伴只凭声音相识,满帆在夜里也没有收起。
「暗中勤借问,车驾在前头」——黑暗中勤于打听,才知道车驾就在前头。
「衰草荒山岸,宵分野烧红」——衰草荒山的岸边,半夜里野火映红天空。
「从官时遇盗,篙楫已论功」——随从官员时常遇到盗贼,撑船的人已经在论功行赏。
「树黑苍梧近,江清漓水通」——树影黑沉沉苍梧将近,江水清澈漓水相通。
「同时迎驾者,安定一军雄」——同时迎驾的,安定一支军队最为雄壮。
「端皇陵寝近,上谒小臣从」——端皇的陵墓很近,上前拜谒小臣随从。
「金殿晨开锁,黄衣夜扫烽」——金殿早晨开锁,穿黄衣的人夜间清扫烽火。
「江山迎帝盖,松柏惨天容」——江山迎接皇帝的车盖,松柏间天色显得惨淡。
「下岭还瞻望,祥云已尽封」——下岭时还回头瞻望,祥云已经全部封住了。
「请对真何事,寒蝉此日喧」——请求对答到底为了什么事,寒蝉在这一天喧闹不止。
「露章承内旨,诏狱见君恩」——公开上疏承受了内廷旨意,进了诏狱才算见到君恩。反讽之笔。
「负国罪应得,除奸功莫论」——负国的罪过应该承担,除奸的功劳却不必论了。
「虏氛还咫尺,朝局已全翻」——敌军气息还在咫尺之间,朝局已经完全翻覆。
「诏狱非仁政,况逢离乱晨」——诏狱不是仁政,何况碰上离乱的时局。
「从龙宽典得,请剑小臣频」——随驾之臣靠宽典得以幸免,请求赐剑的小臣却频频遭难。
「狼狈悲同类,艰危附党人」——狼狈之态悲叹同类,在艰危中归附了党人。
「山阴真相国,申救跪沙滨」——山阴的真正相国,跪在沙岸边申辩求救。
「桂林留守重,奏使亦频来」——桂林留守责任重大,奏报的使者也频繁到来。
「咫尺青骢返,频烦白简催」——近在咫尺的御史返回,频繁用白简弹劾催促。
「廷争犹未息,圣怒已将回」——朝堂上的争论还没有平息,圣怒却已经将要消回。
「好是徼恩放,休称苏轼才」——好在是侥幸蒙恩释放,不要自比苏轼的才华。
「独树维舟处,联樯并楚伧」——孤树下系船的地方,连着的船桅并着楚地人。
「同官应有疏,入狱自伤情」——同僚应该也有奏疏,进了监狱自然伤心。
「事定交如旧,天回论渐平」——事情平定后交往如旧,天意回转后议论渐渐平息。
「凄凉金给谏,破舫听人争」——凄凉的金给谏,在破船上听人争吵。
「执政今何日,山阴又闭门」——执政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山阴相国又闭门不出了。
「未须论相业,且莫负君恩」——不必谈论宰相的功业,且不要辜负了君恩。
「典故词林重,纶音国体存」——典章制度在词林中被看重,皇帝的诏令关乎国体。
「小臣有封事,职在敢无言」——小臣有密封的奏章,职责所在不敢不说话。
「僻处朝廷小,虚名礼法持」——偏处一隅朝廷太小,靠虚名和礼法维持。
「谁迎郧国至,不救粤东危」——谁迎接郧国公到来,却不救粤东的危局。
「元老盈廷谤,书生一语移」——元老满朝却遭到谤议,书生一句话就能改变局面。
「阙前争论日,大体幸毋亏」——在殿前争论的那天,大局幸好没有亏损。
「庙议几时决,滇南使久羁」——朝议什么时候才能决断,滇南的使者被久留不遣。
「请封恩莫惜,矫诏罪何辞」——请求封赏的恩典不要吝惜,假传圣旨的罪过怎么推辞。
「属国天王凛,朝廷竖子欺」——属国的天王令人敬畏,朝廷却被小人欺蒙。
「台中诸御史,肯一问狐狸」——台中的各位御史,肯不肯去查问一下那些狐狸般的小人。
「镇峡关门破,传闻大将跳」——镇守峡关的城门被攻破,传闻大将逃跑了。
「内携诸寨主,乡导各山猺」——内部挟持各寨主,给敌人做向导的是各山瑶人。
「楚塞险从失,胡儿马未骄」——楚地边塞的险要从此丧失,胡人的骑兵还没有骄横到极点。
「休兵图转战,还恃冠军骁」——让士兵休整图谋转战,还要依靠冠军的骁勇。
「粤东频奏捷,骁锐并争先」——粤东频繁报捷,骁勇精锐争相冲锋。
「丑虏孤城合,蝥弧匹马搴」——敌军在孤城合围,勇士单骑夺取敌旗。
「定需坚壁垒,切勿恃楼船」——一定要坚守壁垒,千万不要倚仗楼船。
「西路援兵下,胡为不肯前」——西路援兵已经南下,为什么不肯前进。
「两粤嗟新败,朝廷波浪中」——两粤叹息新近的失败,朝廷在风浪中飘摇。
「守藩宜有罪,司马且论功」——守卫藩镇应该有罪,司马却在论功行赏。
「赏极复何劝,恩叨岂觉隆」——赏赐到了极点还怎么劝勉,恩典太多哪里还觉得隆重。
「灰心百战将,封与烂羊同」——灰了心的百战老将,封赏和烂羊头一样不值钱。
「远闻洪少宰,父子丧高州」——远处听说洪少宰,父子都死在了高州。
「守将罪难问,先臣恤岂酬」——守将的罪过难以追究,先臣的抚恤岂能酬报。
「久知卑制使,窃恐效诸侯」——早就知道卑劣的制使,恐怕会效仿诸侯割据。
「近地还如此,輶轩咫尺愁」——近处还是这样,使臣近在咫尺也发愁。
「端州兵不下,返旆禦淮侯」——端州的军队不肯出动,掉转旗幡去抵御淮侯。
「莫问粤东急,须防内地忧」——不要问粤东的危急,必须防备内地的忧患。
「督师真失策,酿祸至今留」——督师真是失策,酿成的祸患至今犹存。
「受诏虚縻饷,何时厌尔求」——接受诏令白白耗费军饷,什么时候才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朝睹南阳奏,强藩已就擒」——早上看到南阳的奏报,强横的藩镇已被擒获。
「弃城知法在,问罪见谋深」——弃城的人知道法律还在,问罪之举可见谋略之深。
「帐外军声寂,怀中帝诏临」——帐外军声寂然,怀中帝诏降临。
「两年三授首,真是快人心」——两年三次斩首,真是大快人心。
「西来吕相国,闻丧独松州」——从西边来的吕相国,独自在松州听闻丧讯。
「恋阙情空切,收京志未酬」——眷恋朝廷的情意虽切却是徒然,收复京城的壮志未能实现。
「天意难将测,不慭老臣留」——天意难以预测,上天不肯留下老臣。
「寂寞纶扉内,先朝几白头」——寂寞的内阁之中,前朝的白发老人已所剩无几。
「黔阳书讯至,相忆几经秋」——黔阳的书信到来,彼此思念已经过了几个秋天。
「入蜀吾兄在,筹滇刺史忧」——入蜀的兄长还在,筹划滇事的刺史在忧愁。
「中伤凭绛灌,外议重钱刘」——中伤依靠的是绛侯灌婴那样的人,外面的议论看重的是钱刘之类。
「节钺危时贱,何心向汝谋」——符节斧钺在危难时变得低贱,还有什么心思为你们谋划。
「闭门坚请假,吾道欲谁亲」——闭门坚决请假,我的主张还能亲近谁。
「瘴疠安蛮俗,班行畏蜀人」——瘴疠之气只能安于蛮族风俗,朝班之中畏惧蜀人。
「迁除乱日窃,功罪几时真」——升迁在乱世中是窃取的,功罪什么时候才是真的。
「寄语程司马,饼师泪正新」——传话给程司马,做饼的师傅眼泪还是新的。
「学士逃荣久,三年不押班」——学士逃避荣宠已久,三年不参加朝班。
「坚辞李泌相,敢恋谢安山」——坚决辞谢像李泌那样的宰相之位,怎敢贪恋像谢安那样的隐居之山。
「蛮峒家初寄,中书诏且颁」——蛮荒洞寨中家才初寄,中书省的诏书却已经颁下。
「倘徼开史局,予岂望投閒」——如果能侥幸开设史局,我岂敢指望闲居。
「小舟三伏过,避热苦无方」——小船上度过三伏天,避暑苦于没有办法。
「远伋馀冰井,虚名愧玉堂」——远处汲水只剩冰井,空有虚名惭愧身处玉堂。
「更愁秋雨毒,颇忆桂林凉」——更发愁秋雨的毒辣,颇怀念桂林的凉爽。
「乞假疏三上,徼恩附野航」——请假奏疏上了三次,侥幸蒙恩搭上了野外的船。
艺术手法
一、以组诗形式逐事评述,每段聚焦一个事件或人物,既能深入刻画又可全景呈现,是纪事诗的典型结构。二、大量使用反讽手法,"惠国尔功高""诏狱见君恩""封与烂羊同"等语正话反说,讽刺辛辣。三、对比手法的运用贯穿全诗,将前线浴血与后方倾轧、忠臣蒙难与奸佞当道并置,增强了批判力度。四、语言直白犀利,不事雕琢,以史笔为诗,有杜诗"诗史"之风。五、叙事中时时插入议论,"赏极复何劝""功罪几时真"等句直接表达诗人的愤慨与反思。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南明永历朝的一部诗体编年史,以纪实笔法记录了朝政军事的方方面面。钱澄之亲历其事,所写皆为耳闻目见,故能曲尽其详。全诗对南明小朝廷的军阀跋扈、党争内耗、赏罚失当进行了全面而尖锐的批判,"封与烂羊同"等句尤为愤激。诗风近于杜甫的"诗史"传统,以诗纪事、以诗论政,在清初遗民诗中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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