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长沙

清 · 钱澄之

译文

汉、唐中兴誇将业,司徒仿佛尚父同。

汉代和唐代的中兴都夸耀将帅的功业,司徒邓禹的功业仿佛与尚父姜尚相同。

我朝诸将何寂寞,海内独数长沙公。

我朝的各位将领是何等寂寞无闻,海内只数得上长沙公一人。

长沙僻处湖南郡,能修甲兵控江东。

长沙偏处湖南一郡,却能修整甲兵控扼江东。

此公忠勇不世出,谋略似有鬼神通。

这位公的忠勇是世上少有的,谋略仿佛有鬼神相助。

武昌跋扈劫不得,倒流七日浮波中。

武昌跋扈之将劫持不得他,江水倒流七日把他浮在波涛之中。

扶持阴蒙上帝力,应知炎祚非遽终。

暗中扶持蒙受了上帝的力量,可知汉家气运不会骤然终结。

绿林青犊势淘淘,旌旗十万渡江红。

绿林青犊之军势汹汹,十万旌旗渡江红遍。

单骑驰壁拊其背,叩头请死愿输忠。

单人骑马驰入敌营拍着敌人的背,敌将叩头请死愿意归顺输忠。

荆、樊铜马百馀万,闻声纳款来趋风。

荆樊一带铜马军百余万,听到名声就来归附如风之趋。

连城带甲跨江、汉,胡儿不敢南弯弓。

连城带甲之地跨越长江汉水,胡人不敢向南弯弓射箭。

貂蝉铁券灵武锡,屡请天仗临元戎。

貂蝉冠和铁券是灵武朝廷所赐,屡次请求天子亲临犒赏主帅。

迟回竟使至尊误,乘舆莫返咸阳宫!

迟疑不决竟使天子误事,皇帝的车驾再也回不到咸阳宫了!

只臂再扶汉社稷,整顿湖湘驭群雄。

单臂再次扶起汉家社稷,整顿湖湘驾驭群雄。

野人讹传焉足信,捷书狎至耳欲聋。

乡野之人的讹传哪里值得相信,捷报频繁到来耳朵都要聋了。

或言楼船下章、贡,浔阳千里尽艨艟。

有人说楼船已下章江贡水,浔阳千里都是战船。

又言杉关传檄上游定,铁骑莽莽八闽空。

又有人说杉关传檄上游已定,铁骑浩浩荡荡八闽之地都空了。

我闻豫章诸将久思汉,昔在门下受恩隆。

我听说豫章的将领们久已思念明室,从前在何公门下受过厚恩。

蜡书阴结理宜有,江右郡县岂待攻!

暗中用蜡书联络理当有这事,江右的郡县哪里还用攻打!

古来童谣有天意,望公早出成大功!

自古以来童谣都含有天意,盼望公早日出兵成就大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钱澄之赞颂南明将领何腾蛟的七言歌行体长诗。何腾蛟在南明永历朝总督湖广军务,据守湖南抗清,一度收复大片失地,声势浩大。诗中以汉代邓禹(司徒)、姜尚(尚父)比拟何腾蛟,盛赞其忠勇谋略,同时也惋惜其功业因朝廷迟疑而未能竟全功。全诗气势雄浑,叙议结合,既有对英雄的崇敬,也有对时局的感慨,是清初歌行体咏史诗的代表作品。

逐句解读
「汉、唐中兴誇将业,司徒仿佛尚父同」——汉代和唐代的中兴都夸耀将帅的功业,司徒邓禹的功业仿佛与尚父姜尚相同。以历史类比开篇,为何腾蛟的功业铺垫。

「我朝诸将何寂寞,海内独数长沙公」——我朝的各位将领是何等寂寞无闻,海内只数得上长沙公一人。

"寂寞"写南明将领之寥落,"独数"突出何腾蛟的杰出。

「长沙僻处湖南郡,能修甲兵控江东」——长沙偏处湖南一郡,却能修整甲兵控扼江东。写何腾蛟以湖南一隅而控扼大江以南。

「此公忠勇不世出,谋略似有鬼神通」——这位公的忠勇是世上少有的,谋略仿佛有鬼神相助。

"不世出"极言其难得,「鬼神通"极言其神奇。

「武昌跋扈劫不得,倒流七日浮波中」——武昌跋扈之将劫持不得他,江水倒流七日把他浮在波涛之中。写何腾蛟遇险而奇迹般脱难,传说中江水倒流助其脱困。

「扶持阴蒙上帝力,应知炎祚非遽终」——暗中扶持蒙受了上帝的力量,可知汉家的气运不会骤然终结。

"炎祚"指汉朝,此处喻指明朝。

「绿林青犊势淘淘,旌旗十万渡江红」——绿林青犊之军势汹汹,十万旌旗渡江红遍。以历史上农民起义军喻清军之势。

「单骑驰壁拊其背,叩头请死愿输忠」——单人骑马驰入敌营拍着敌人的背,敌将叩头请死愿意归顺输忠。写何腾蛟单骑抚降敌军的胆略。

「荆、樊铜马百馀万,闻声纳款来趋风」——荆樊一带铜马军百余万,听到何腾蛟的名声就来归附如风之趋。写何腾蛟声威之盛。

「连城带甲跨江、汉,胡儿不敢南弯弓」——连城带甲之地跨越长江汉水,胡人不敢向南弯弓射箭。极写何腾蛟镇守之功。

「貂蝉铁券灵武锡,屡请天仗临元戎」——貂蝉冠和铁券是灵武朝廷所赐,屡次请求天子亲临犒赏主帅。写朝廷对何腾蛟的封赏。

「迟回竟使至尊误,乘舆莫返咸阳宫」——迟疑不决竟使天子误事,皇帝的车驾再也回不到咸阳宫了。写朝廷犹豫不决导致永历帝未能收复京师。

「只臂再扶汉社稷,整顿湖湘驭群雄」——单臂再次扶起汉家社稷,整顿湖湘驾驭群雄。写何腾蛟独力支撑南明局面。

「野人讹传焉足信,捷书狎至耳欲聋」——乡野之人的讹传哪里值得相信,捷报频繁到来耳朵都要聋了。写前线捷报频传。

「或言楼船下章、贡,浔阳千里尽艨艟」——有人说楼船已下章江贡水,浔阳千里都是战船。写传闻中何腾蛟东进的声势。

「又言杉关传檄上游定,铁骑莽莽八闽空」——又有人说杉关传檄上游已定,铁骑浩浩荡荡八闽之地都空了。写传闻中向福建方向的胜利。

「我闻豫章诸将久思汉,昔在门下受恩隆」——我听说豫章的将领们久已思念明室,从前在何腾蛟门下受过厚恩。

「蜡书阴结理宜有,江右郡县岂待攻」——暗中用蜡书联络理当有这事,江右的郡县哪里还用攻打。写江西诸将暗中响应的传闻。

「古来童谣有天意,望公早出成大功」——自古以来童谣都含有天意,盼望公早日出兵成就大功。以期盼作结,既表达对何腾蛟的期望,也暗含功业未竟的遗憾。

艺术手法
一、以汉代邓禹、姜尚比拟何腾蛟,以"炎祚"喻明朝,历史类比贯穿全诗,赋予人物以史诗般的光彩。二、叙事与议论交融,"迟回竟使至尊误"直接点明朝廷决策失误,将个人英雄主义与政治现实对照。三、"倒流七日浮波中"以传奇笔法写何腾蛟脱险,神话色彩增强了人物的英雄形象。四、大量使用"或言""又言"的传闻笔法,既写出当时信息混乱的战时状态,也暗示功业之虚实难辨。五、以"望公早出成大功"收束,期望与遗憾并存,给全诗留下沉郁的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诗是钱澄之为南明名将何腾蛟所作的赞歌,以七言歌行体铺陈其忠勇功业。诗中"此公忠勇不世出,谋略似有鬼神通"直接赞颂,"连城带甲跨江、汉,胡儿不敢南弯弓"写出其镇守之功,而"迟回竟使至尊误"则点明功业未竟的关键原因在于朝廷决策失误。全诗气势雄浑,在赞颂英雄的同时也流露出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以个人英雄的悲壮折射出整个南明小朝廷的悲剧命运。在清初遗民歌行体诗中,此篇以叙事之详、气势之盛而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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