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吴兵起纪事,答友人问

清 · 钱澄之

译文

昔迎戎师至,兵骄马亦疲。三吴望风附,弓矢弃不持。

昔日迎接清军到来,兵骄马也疲乏。三吴地区望风归附,弓箭都丢弃不拿。

刘生总戎客,船插使清旗。泊船秀水上,奔竞人恐迟。

刘生是总戎的宾客,船上插着清朝使旗。停泊在秀水之上,人们争相奔走唯恐落后。

刘生不肯仕,心识发且披。剃发令朝下,相顾为发悲。

刘生不肯出仕,内心绝望头发披散。剃发令早上颁布,人们互相看着为头发悲伤。

三吴同时沸,纷纷起义师。争言舟楫利,长技不得施!

三吴同时沸腾,纷纷起义之师。争说舟楫之利,然而长技无法施展。

刘生奔武水,父子就诛夷。陈梧钱唐至,旋登嘉禾陴。

刘生逃奔武水,父子都被诛杀。陈梧从钱唐到来,随即登上嘉禾城头。

颇闻黄镇南,驻舟太湖湄。楼船号万艘,胜兵焉可知!

颇闻黄镇南,驻舟在太湖之滨。楼船号称万艘,能战之兵哪里知道有多少。

吴兴馈军粮,昼夜相追随。壮士争激烈,富室愿蠲赀。

吴兴输送军粮,昼夜相继。壮士争相激烈请战,富室愿捐资相助。

姑苏城门外,匹马不敢窥。可怜陆太学,破产供军炊。

姑苏城门外,匹马也不敢窥探。可怜陆太学,破产供应军队炊事。

七月入姑苏,搏战还同嬉。此辈本乌合,一溃岂复知。

七月进入姑苏,搏战如同嬉戏。这些人本就是乌合之众,一溃败岂能再知。

赖有吴职方,稍能出计奇。伏甲吴江岸,所忌惟在兹。

幸赖有吴职方,稍能出奇计。伏兵在吴江岸边,所忌的只在此处。

诸将无斗志,同舟自相疑。日费千黄金,空养摇橹儿。

诸将没有斗志,同舟之人自相猜疑。日费千两黄金,白白养了摇橹之人。

嘉禾一夜破,嵩江累卵危。乞师镇南垒,摇手不可为!

嘉禾一夜攻破,嵩江危如累卵。向镇南乞求援兵,摇头说不可为。

如何十万兵,曾无一矢遗!括饷既以饱,海口潜奔驰。

如何十万兵,竟没有射出一箭。搜刮军饷既已吃饱,从海口暗暗逃奔。

海口窄不出,铁骑追及之。可怜熊虎姿,尽为鱼腹尸!

海口狭窄出不去,铁骑追上了他们。可怜熊虎般的壮士,全都成了鱼腹中的尸体。

三吴遍焚戮,试问戎首谁?

三吴遍遭焚烧杀戮,试问罪魁祸首是谁。

赏析

题解
此诗三吴兵起纪事答友人问,记述三吴地区抗清义兵起事始末。诗中先写清军至时三吴望风而降,剃发令下后纷纷起义,然而义兵乌合,纪律不严,最终各路溃败,三吴遍遭焚戮。

逐句解读
「昔迎戎师至,兵骄马亦疲」昔日迎接清军到来,兵骄马也疲乏。

「三吴望风附,弓矢弃不持」三吴望风归附,弓矢弃置不持。

「刘生总戎客,船插使清旗」刘生是总戎的宾客,船上插着清朝使旗。

「泊船秀水上,奔竞人恐迟」停泊在秀水之上,人们争相奔走唯恐落后。

「刘生不肯仕,心识发且披」刘生不肯出仕,内心绝望头发披散。

「剃发令朝下,相顾为发悲」剃发令早上颁布,互相看着为头发悲伤。

「三吴同时沸,纷纷起义师」三吴同时沸腾,纷纷起义之师。

「争言舟楫利,长技不得施」争说舟楫之利,然而长技无法施展。

「刘生奔武水,父子就诛夷」刘生逃奔武水,父子都被诛杀。

「陈梧钱唐至,旋登嘉禾陴」陈梧从钱唐到来,随即登上嘉禾城头。

「颇闻黄镇南,驻舟太湖湄」颇闻黄镇南,驻舟在太湖之滨。

「楼船号万艘,胜兵焉可知」楼船号称万艘,能战之兵哪里知道有多少。

「吴兴馈军粮,昼夜相追随」吴兴输送军粮,昼夜相继。

「壮士争激烈,富室愿蠲赀」壮士争相激烈,富室愿捐资。

「姑苏城门外,匹马不敢窥」姑苏城门外,匹马也不敢窥探。

「可怜陆太学,破产供军炊」可怜陆太学,破产供应军粮。

「七月入姑苏,搏战还同嬉」七月进入姑苏,搏战如同嬉戏。

「此辈本乌合,一溃岂复知」这些人本就是乌合之众,一溃岂能再知。

「赖有吴职方,稍能出计奇」幸赖有吴职方,稍能出奇计。

「伏甲吴江岸,所忌惟在兹」伏甲在吴江岸边,所忌的只在这一点。

「诸将无斗志,同舟自相疑」诸将没有斗志,同舟之人自相猜疑。

「日费千黄金,空养摇橹儿」日费千两黄金,白白养了摇橹的人。

「嘉禾一夜破,嵩江累卵危」嘉禾一夜攻破,嵩江危如累卵。

「乞师镇南垒,摇手不可为」向镇南乞师,摇头不可为。

「如何十万兵,曾无一矢遗」如何十万兵,竟没有射出一箭。

「括饷既以饱,海口潜奔驰」搜刮军饷既已吃饱,从海口暗暗逃奔。

「海口窄不出,铁骑追及之」海口狭窄出不去,铁骑追上了他们。

「可怜熊虎姿,尽为鱼腹尸」可怜熊虎般的姿态,全都成了鱼腹中的尸体。

「三吴遍焚戮,试问戎首谁」三吴遍遭焚烧杀戮,试问罪魁祸首是谁。

艺术手法
「此辈本乌合,一溃岂复知」以乌合之众写义军之无纪律。

「可怜熊虎姿,尽为鱼腹尸」以熊虎与鱼腹对比写壮士之悲壮结局。

「三吴遍焚戮,试问戎首谁」以反问作结写对祸首之追责。

总体评价
此诗纪事,以乌合写义军之散,以熊虎鱼腹写壮士之悲,以反问写追责,格调沉痛而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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