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州行

清 · 钱澄之

译文

烟冥冥,雨啾啾,黄昏鬼火遍城头。

烟雾昏暗,细雨啾啾,黄昏时分鬼火遍布城头。

行人白昼不敢过,问之乃是昔虔州。

行人白天都不敢经过,询问才知这就是从前的虔州。

虔州地形控江、楚,关税兼通闽、越贾。

虔州地势控扼江楚之地,关税通行兼通闽越商贾。

船上珍珠不值钱,城中养女能歌舞。

船上的珍珠都不值钱,城中养育的女子能歌善舞。

闾阎扑地楼插天,家家日暮喧笙鼓。

民居遍布地面高楼直插天际,家家户户日暮时分笙鼓喧天。

渔阳白马动地来,中原十城九城开。

渔阳铁骑如白马动地而来,中原十座城池九座沦陷开门投降。

吉安已破皂口失,孤城水上空崔嵬!

吉安已经失破皂口也已沦陷,孤城屹立水上空自巍峨!

铁骑连山风雨集,炮火塌天城不摧。

铁骑如山连绵风雨聚集,炮火塌天而来城池却不被摧毁。

城头壮士不畏死,夜半缒城砍敌垒。

城头上的壮士不怕死,半夜用绳索缒下城墙去砍杀敌营。

腰间夺得乌孙刀,背上插来白羽矢。

腰间夺得乌孙宝刀,背上插着白羽箭矢。

紫髯将军不敢逼,立马西山时咋指。

紫髯将军不敢逼近,立马在西山上时时咬牙指恨。

城悬粮绝无援兵,四面尽是吹笳声。

城中弹尽粮绝没有援兵,四面都是敌军吹响的胡笳声。

初犹食马后食人,登楼击鼓鼓不鸣。

起初还吃马肉后来竟吃人肉,登上城楼击鼓鼓也敲不响了。

朔风吹雪酒盏大,守陴人病三日饿。

北风吹来的雪花有酒杯那么大,守城的士兵又病又饿了三天。

遥见营火渡河来,一半传更一半卧。

远远看见营火渡河而来,一半人在传更巡夜一半人倒卧在地。

兵声暗绝风雨声,五更未醒虔州破。

厮杀声在风雨声中暗暗消失,五更天还没醒虔州城已经破了。

闭城刈人人莫逃,马前血溅成波涛。

闭城屠杀百姓无处可逃,马前鲜血飞溅汇成波涛。

朱颜宛转填眢井,白骨撑拄无空壕!

红颜女子挣扎着被填入枯井,白骨撑拄着壕沟中没有一点空隙!

自从司马誓城守,老弱登陴谁敢走!

自从司马誓死守城以来,老弱之人都登上城墙谁敢逃跑!

清江、龙泉居上游,突围入城今在否?

清江、龙泉位居上游,突围入城的人如今还在不在?

诸君磊落忠义人,死去名节千秋新。

诸位都是光明磊落的忠义之士,死后名节千秋万代永存常新。

可怜虔州十万户,日暮飞作沙与尘!

可怜虔州十万户人家,日暮时分都化作了飞沙与尘土!

赏析

题解
此诗虔州行,写虔州城破之惨。烟冥冥雨啾啾,黄昏鬼火遍城头——城破之惨。可怜虔州十万户,日暮飞作沙与尘——万户化尘。

逐句解读
「烟冥冥,雨啾啾,黄昏鬼火遍城头」——烟冥冥,雨啾啾,黄昏鬼火遍城头,写城破之惨。

「行人白昼不敢过,问之乃是昔虔州」——行人白昼不敢过,问之乃是昔虔州,写不敢过。

「虔州地形控江、楚,关税兼通闽、越贾」——虔州地形控江楚,关税兼通闽越贾,写虔州之要。

「船上珍珠不值钱,城中养女能歌舞」——船上珍珠不值钱,城中养女能歌舞,写虔州之富。

「闾阎扑地楼插天,家家日暮喧笙鼓」——闾阎扑地楼插天,家家日暮喧笙鼓,写虔州之盛。

「渔阳白马动地来,中原十城九城开」——渔阳白马动地来,中原十城九城开,写兵来之速。

「吉安已破皂口失,孤城水上空崔嵬」——吉安已破皂口失,孤城水上空崔嵬,写孤城之危。

「铁骑连山风雨集,炮火塌天城不摧」——铁骑连山风雨集,炮火塌天城不摧,写城之不摧。

「城头壮士不畏死,夜半缒城砍敌垒」——城头壮士不畏死,夜半缒城砍敌垒,写壮士之勇。

「腰间夺得乌孙刀,背上插来白羽矢」——腰间夺得乌孙刀,背上插来白羽矢,写得刀与矢。

「紫髯将军不敢逼,立马西山时咋指」——紫髯将军不敢逼,立马西山时咋指,写将军之咋指。

「城悬粮绝无援兵,四面尽是吹笳声」——城悬粮绝无援兵,四面尽是吹笳声,写粮绝与笳声。

「初犹食马后食人,登楼击鼓鼓不鸣」——初犹食马后食人,登楼击鼓鼓不鸣,写食人与鼓不鸣。

「朔风吹雪酒盏大,守陴人病三日饿」——朔风吹雪酒盏大,守陴人病三日饿,写风雪与饿。

「遥见营火渡河来,一半传更一半卧」——遥见营火渡河来,一半传更一半卧,写营火与卧。

「兵声暗绝风雨声,五更未醒虔州破」——兵声暗绝风雨声,五更未醒虔州破,写城破之猝。

「闭城刈人人莫逃,马前血溅成波涛」——闭城刈人人莫逃,马前血溅成波涛,写血溅之惨。

「朱颜宛转填眢井,白骨撑拄无空壕」——朱颜宛转填眢井,白骨撑拄无空壕,写填井与撑壕。

「自从司马誓城守,老弱登陴谁敢走」——自从司马誓城守,老弱登陴谁敢走,写司马之誓。

「清江、龙泉居上游,突围入城今在否」——清江龙泉居上游,突围入城今在否?写突围之问。

「诸君磊落忠义人,死去名节千秋新」——诸君磊落忠义人,死去名节千秋新,写忠义之新。

「可怜虔州十万户,日暮飞作沙与尘」——可怜虔州十万户,日暮飞作沙与尘,写万户化尘。

艺术手法
1. 以鬼火写惨:黄昏鬼火遍城头——鬼火写城破之惨。
2. 以食人写绝:初犹食马后食人——食人写粮绝之极。
3. 以尘写亡:十万户飞作沙与尘——尘写亡之尽。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长篇写虔州城破,"可怜虔州十万户,日暮飞作沙与尘"最为惨烈——十万户飞作沙尘,是城破诗中的至惨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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