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之与鉴在相依桂水,贻书招予。书怀二十八韵奉答

清 · 钱澄之

译文

方朔金门彦,延陵直指声。

东方朔是金马门的才俊,延陵季子有直言指陈的美名。

艰难猺峒路,遭际桂林城。

经历了猺族山洞间艰难的道路,在桂林城中偶然相遇。

书到知予在,歌长见友情。

书信到来知道我尚在人世,长歌之中体现了深厚的友情。

离群真历劫,访旧半构兵。

离群索居真是历经劫难,寻访旧友时一半地方正在交战。

党锢同亡命,髡钳各易名。

如同党锢之祸一同逃亡,剃发钳锁各自改换了姓名。

故人皆散失,季子得逢迎。

老朋友们都已失散,只有你如季札般前来迎接。

卖药方曾效,从戎计未成。

卖药谋生的方子曾经奏效,从军报国的计划却未成功。

吴江家总破,闽海国重倾!

吴地江边的家业已经全毁,闽海之滨的国家再次倾覆!

癙泣通三载,夷歌尽五更。

忧愁哭泣整整三年,蛮夷之歌唱到五更天尽。

葵心终耿耿,蒜发故茎茎。

葵藿之心始终忠贞不渝,白发一根根日益增多。

崖复看猿度,天长羡鸟征。

在崖边再次看着猿猴攀越,天际辽远羡慕飞鸟远征。

梦颠江右复,涕洒粤东平。

梦中颠沛于江西收复之时,挥泪洒落在粤东平定之日。

过岭风全暖,开年日迥明。

越过山岭后风已全然和暖,新年开始太阳格外明亮。

朝廷需战伐,吾道愧坚贞!

朝廷需要征伐作战,我为自己的坚守正道感到惭愧!

再著冠裳好,重逢父子惊!

重新穿上官服真好,父子重逢又惊又喜!

鸡坛皆列宿,麟阁半同盟。

文坛上的名士都如星宿般闪耀,麒麟阁中有一半是同盟故交。

学士今为相,台郎且晋卿。

学士如今已做了宰相,台郎也晋升为九卿。

携孥依北道,给札赋西京。

携家带口投奔北方,供给笔札在西京作赋。

对酒探阄熟,联吟并马行。

对着酒席抓阄行令十分熟练,并马而行联句吟诗。

双星随斗出,一雁掠霜鸣。

双星随着北斗升起,一只孤雁掠过秋霜鸣叫。

祗觉生存幸,翻悲死丧轻!

只觉得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反而悲叹死亡竟如此轻易!

武公尸不返,农父祸谁撄!

武公的遗体未能归还,农父的灾祸有谁能抵挡!

白社馀三士,青云仗两兄。

白社只剩下三位故人,青云之路全仗两位兄长扶持。

服官怜我拙,招隐鉴君诚!

做官只怜我生性笨拙,招我归隐可见你的真诚!

水忆漓江碧,峰思独秀晴。

水想念漓江的碧绿,峰思念独秀峰的晴朗。

躯残舌仍在,粒绝笔能耕。

身躯虽残但三寸舌仍在,粮食断绝还能以笔耕作。

岁月将诗记,篇章把烛评。

用诗歌来记录流逝的岁月,秉烛评点诗篇文章。

春帆应抚手,唱和送馀生!

春天的帆船前当会抚掌欢笑,彼此唱和着度过余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答之作,写给方以智(方朔)。前半以方朔金门彦、延陵直指声写方以智之才华与声望,以艰难猺峒路、遭际桂林城写其艰难,以书到知予在、歌长见友情写友谊;后半以党锢同亡命、髡钳各易名写二人同遭党禁,以卖药方曾效、从戎计未成写谋生之艰,以癙泣通三载、夷歌尽五更写亡国之痛,以葵心终耿耿、蒜发故茎茎写忠心与衰老,以"水忆漓江碧,峰思独秀晴"写思念桂林,以"躯残舌仍在,粒绝笔能耕"写身残犹能文,末以"春帆应抚手,唱和送馀生"写唱和之约。全诗以亡国之痛写知己之谊。

逐句解读
「方朔金门彦,延陵直指声」——方朔是金门之英才,延陵直指使之声。写方以智之才。

「艰难猺峒路,遭际桂林城」——艰难的猺峒之路,遭际桂林城。写其经历。

「书到知予在,歌长见友情」——书信到了知道我还在,长歌中见到友情。写友谊。

「离群真历劫,访旧半构兵」——离群真是历经劫难,访旧多半在交兵之中。写乱世。

「党锢同亡命,髡钳各易名」——党禁之中同做亡命之徒,剃发钳首各改了名。写同遭党禁。

「故人皆散失,季子得逢迎」——故人都散失了,季子还能逢迎。写难得相逢。

「卖药方曾效,从戎计未成」——卖药之方曾经有效,从戎之计未成。写谋生。

「吴江家总破,闽海国重倾」——吴江之家总破了,闽海之国又倾覆。写家国俱亡。

「癙泣通三载,夷歌尽五更」——忧泣通三年,夷歌唱尽五更。写亡国之痛。

「葵心终耿耿,蒜发故茎茎」——葵心终究耿耿,蒜发仍然茎茎。写忠心与衰老。

「崖复看猿度,天长羡鸟征」——崖壁恢复看猿猴渡过,天长羡慕鸟之远征。写羡慕自由。

「梦颠江右复,涕洒粤东平」——梦中颠倒江右恢复,涕泪洒落粤东平定。写梦与醒。

「过岭风全暖,开年日迥明」——过岭南风全暖了,开年之日迥然明亮。写南方之春。

「朝廷需战伐,吾道愧坚贞」——朝廷需要战伐,吾道惭愧不能坚贞。写自愧。

「再著冠裳好,重逢父子惊」——再穿上冠裳很好,重逢父子都惊。写复国后的重逢。

「鸡坛皆列宿,麟阁半同盟」——鸡坛都是列宿,麟阁半是同盟。写同僚。

「学士今为相,台郎且晋卿」——学士如今做了宰相,台郎且升为卿。写升迁。

「携孥依北道,给札赋西京」——携带家眷依傍北道,给札赋诗于西京。写安顿。

「对酒探阄熟,联吟并马行」——对酒探阄已熟,联吟并马而行。写雅集。

「双星随斗出,一雁掠霜鸣」——双星随着北斗出,一雁掠过寒霜鸣叫。写秋景。

「祗觉生存幸,翻悲死丧轻」——只觉得生存侥幸,反倒悲伤死丧太轻。写悲。

「武公尸不返,农父祸谁撄」——武公之尸不能归,农父之祸谁来撄?写同僚之死。

「白社馀三士,青云仗两兄」——白社还剩三士,青云仗着两兄。写朋友。

「服官怜我拙,招隐鉴君诚」——做官怜我笨拙,招隐鉴你真诚。写互勉。

「水忆漓江碧,峰思独秀晴」——水忆漓江之碧,峰思独秀山之晴。写思念桂林。

「躯残舌仍在,粒绝笔能耕」——身残舌还在,粮绝笔还能耕。写身残犹能文。

「岁月将诗记,篇章把烛评」——岁月将诗记下来,篇章把烛来评。写以诗纪年。

「春帆应抚手,唱和送馀生」——春帆应当抚手,唱和送过余生。以唱和之约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遇—难—逢—期"为结构。

"党锢同亡命髡钳各易名"以党禁与改写名字写亡命之苦。

"葵心终耿耿"以葵花向日写忠心不改。

"躯残舌仍在粒绝笔能耕"以舌在写犹能言,以笔耕写犹能文——身体残了但精神不残。

"水忆漓江碧峰思独秀晴"以漓江之碧与独秀之晴写桂林之思——碧与晴是桂林最美的色彩。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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