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湘潭

清 · 钱澄之

译文

长沙兵散湖南空,湘潭城中失相公。

长沙兵马溃散湖南空虚,湘潭城中失去了相公。

举朝变色摧天柱,白日惨澹黯行宫。

满朝文武闻变色如天柱崩塌,白日惨淡无光行宫一片昏暗。

往时百战不足论,即今还弃垂成功!

往昔百战之功不必再论,如今竟丢弃了即将成就的功业!

可怜公长才五尺,头童齿豁一老翁!

可怜相公身高不过五尺,头顶秃了牙齿残缺一个老翁!

铜马百万哮豺虎,仰公乳哺婴儿同。

铜马军百万之众如豺虎咆哮,却仰赖相公如同婴儿依赖乳哺。

时危饷诎谁用命?赤手空口驱群雄。

时局危急粮饷匮乏谁还肯效命?赤手空拳凭口舌驱使群雄。

湖南、湖北竟千里,卷云扫雾随天风。

湖南湖北纵横竟达千里,卷云扫雾追随天风席卷。

祗期长沙不日得,游鱼命在沸釜中。

只期望长沙不久即可收复,却如游鱼之命悬于沸水釜中。

堵公心劳计转误,忠贞兵来互疑惧。

堵公心力交瘁计谋反而失误,忠贞营兵到来后互相猜疑恐惧。

常德焚烧宝庆走,诸将旌旗挽谁住!

常德被焚烧宝庆也弃城逃走,诸将旌旗飘扬谁能挽留得住!

长沙城坏无人登,穷寇将奔守复固。

长沙城墙塌毁无人登城,走投无路的敌寇本将逃奔却又固守。

我兵溃走任东西,相公独在湘潭驻。

我方兵马溃散四散奔逃东西,相公独自驻守在湘潭。

夜半衔枚虏骑来,湘潭无兵城门开。

半夜里敌军衔枚偷袭骑兵到来,湘潭没有守兵城门大开。

相公衣冠虏能识,拥去罗拜声如雷。

相公的衣冠仪态敌军能够辨认,被拥去后敌军围拜声如雷鸣。

大骂不绝相公死,但见长沙城中人举哀。

相公大骂不止直至殉国,只见长沙城中人们举哀悼念。

功名事业长已矣,忠臣义士胡为哉!

功名事业永远终结了,忠臣义士又当如何!

君不见忠贞兵过苍梧界,堵公双旌导马回?

难道你没看见忠贞营兵过苍梧边界时,堵公双旌前导策马而回?

赏析

题解
此诗悼何腾蛟(相公)殉国。前半以长沙兵散湖南空写兵败,以湘潭城中失相公写何腾蛟被俘,以举朝变色摧天柱、白日惨澹黯行宫写朝野之悲,以往时百战不足论、即今还弃垂成功写前功尽弃;后半以公长才五尺、头童齿豁一老翁写何腾蛟之貌,以铜马百万哮豺虎、仰公乳哺婴儿同写其治军之能,以湖南湖北竟千里、卷云扫雾随天风写其用兵之速,以祗期长沙不日得写即将收复,以堵公心劳计转误写堵胤锡之误,以常德焚烧宝庆走、诸将旌旗挽谁住写诸军之溃,以夜半衔枚虏骑来、湘潭无兵城门开写湘潭之陷,以相公衣冠虏能识、拥去罗拜声如雷写被俘,以大骂不绝相公死写殉国,以但见长沙城中人举哀写举城之悲,以功名事业长已矣、忠臣义士胡为哉写感叹,以忠贞兵过苍梧界、堵公双旌导马回写堵胤锡亦死。全诗以叙事写殉国之壮烈。

逐句解读
「长沙兵散湖南空,湘潭城中失相公」——长沙兵散湖南空虚,湘潭城中失去了相公。写兵败与被俘。

「举朝变色摧天柱,白日惨澹黯行宫」——满朝变色如同天柱摧折,白日惨澹行宫黯然。写朝野之悲。

「往时百战不足论,即今还弃垂成功」——往时百战不足论,如今还弃了即将成功的事业。写前功尽弃。

「可怜公长才五尺,头童齿豁一老翁」——可怜相公身高才五尺,头秃齿豁一个老翁。写其貌不扬。

「铜马百万哮豺虎,仰公乳哺婴儿同」——铜马百万如豺虎咆哮,仰仗相公乳哺如同婴儿。写治军之能。

「时危饷诎谁用命?赤手空口驱群雄」——时危饷诎谁肯用命?赤手空口驱使群雄。写困难。

「湖南湖北竟千里,卷云扫雾随天风」——湖南湖北竞达千里,卷云扫雾随着天风。写用兵之速。

「祗期长沙不日得,游鱼命在沸釜中」——只期望长沙不日可得,游鱼命在沸釜之中。写即将收复。

「堵公心劳计转误,忠贞兵来互疑惧」——堵公心劳计策反误,忠贞兵来互相疑惧。写内讧。

「常德焚烧宝庆走,诸将旌旗挽谁住」——常德焚烧宝庆逃走,诸将旌旗谁能挽住?写溃败。

「长沙城坏无人登,穷寇将奔守复固」——长沙城坏无人登城,穷寇将奔守备又坚固了。写攻城不利。

「我兵溃走任东西,相公独在湘潭驻」——我兵溃走任凭东西,相公独自在湘潭驻扎。写独守。

「夜半衔枚虏骑来,湘潭无兵城门开」——夜半衔枚敌骑到来,湘潭无兵城门大开。写城陷。

「相公衣冠虏能识,拥去罗拜声如雷」——相公衣冠敌人能认出,拥去罗拜之声如雷。写被俘。

「大骂不绝相公死,但见长沙城中人举哀」——大骂不绝相公殉国,只见长沙城中人举哀。写殉国。

「功名事业长已矣,忠臣义士胡为哉」——功名事业永远完了,忠臣义士为何呢?写感叹。

「君不见忠贞兵过苍梧界,堵公双旌导马回」——你不见忠贞兵过苍梧界时,堵公双旌导马回来了。写堵胤锡亦死。

艺术手法
全诗以"败—勇—陷—殉"为结构。

"铜马百万哮豺虎仰公乳哺婴儿同"以豺虎与婴儿之喻写何腾蛟治军之能——百万之兵如豺虎但在他面前如婴儿。

"公长才五尺头童齿豁一老翁"以貌之不扬写人之伟大——五尺老翁能驱百万之兵。

"大骂不绝相公死"以大骂写殉国之壮——骂而不屈,死而不降。

"功名事业长已矣忠臣义士胡为哉"以忠义之无果写悲愤。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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