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南昌

清 · 钱澄之

译文

信丰城败惠国亡,胡马东来势颇张。白旗八杆章门至,始闻正月失南昌。南昌将军谙戎机,婴城坐守听虏围。

信丰城破惠国战死,清军东来声势大振。八杆白旗传至章门,才得知正月南昌已经失陷。南昌将军深谙兵法,据城坚守任凭敌军围困。

闾阎万户人食尽,坑堑百道鸟难飞。敌饱城饥夜深陷,将军上马犹酣战。金公赴水气如生,王侯刎首色不变!

城中万户百姓粮食吃尽,壕沟纵横连鸟都飞不过去。敌军饱食而城中饥困,深夜城陷之时将军上马仍然酣战。金公投水殉国气概如生,王侯自刎面不改色!

江人莫怪无援师,纵有援师来亦迟。两勋收兵自不出,客兵云集来何为!去年攻虔祗自弊,今来守城堕虏计。

江西百姓不要怪没有援军,即便有援军来也为时已晚。两位勋臣收兵不肯出战,客军云集又来做什么!去年攻打赣州只是自取疲弊,如今守城又落入敌军计中。

又闻倡义非同谋,到死相疑还相制!古言两雄不并栖,何不分兵犄角湖东、西?何为一城坐困与俱毙,使我百姓无故成鲸鲵?

又听说举义者并非同心同谋,到死还互相猜疑牵制!古人说两雄不能并立,为什么不分兵在湖东湖西成犄角之势?为什么一座城坐困等死,让无辜百姓化为鱼鳖之食?

旧岁此城初反正,即今城破复谁恨!英雄成败古来多,其奈城中人命何!

去年此城刚刚反正归明,如今城破又能恨谁!英雄成败自古多了去了,无奈城中百姓性命怎么办!

赏析

题解
此诗悲南昌,写南昌城破之惨。南昌将军谙戎机,婴城坐守听虏围——将军守城。敌饱城饥夜深陷——城陷之惨。又闻倡义非同谋,到死相疑还相制——义军互疑之悲。其奈城中人命何——人命之问。

逐句解读
「信丰城败惠国亡,胡马东来势颇张」——信丰城破、惠国战死,清军东来声势大振。

「白旗八杆章门至,始闻正月失南昌」——八杆白旗传到章门,才听说正月里南昌已经失陷。

「南昌将军谙戎机,婴城坐守听虏围」——南昌将军深谙军事,据城坚守任凭敌军围困。

「闾阎万户人食尽,坑堑百道鸟难飞」——城中万户百姓粮食吃尽,壕沟密布连鸟都难以飞过。

「敌饱城饥夜深陷,将军上马犹酣战」——敌军饱食而城中饥饿,深夜城陷,将军上马仍然酣战。

「金公赴水气如生,王侯刎首色不变」——金公投水殉国气概如生,王侯自刎面不改色!
「江人莫怪无援师,纵有援师来亦迟」——江西百姓不要怪罪没有援军,即使有援军来也迟了。

「两勋收兵自不出,客兵云集来何为」——两位勋臣收兵不出,客军云集又来做什么!
「去年攻虔祗自弊,今来守城堕虏计」——去年攻打赣州只是自取疲弊,如今守城又中了敌军之计。

「又闻倡义非同谋,到死相疑还相制」——又听说举义者并非同谋,到死还互相猜疑牵制!
「古言两雄不并栖,何不分兵犄角湖东、西」——古人说两雄不能并立,为什么不分兵在湖东湖西成犄角之势?
「何为一城坐困与俱毙,使我百姓无故成鲸鲵」——为什么一座城坐困等死,让无辜百姓化为鱼鳖之食?
「旧岁此城初反正,即今城破复谁恨」——去年此城刚刚反正归明,如今城破又能恨谁!
「英雄成败古来多,其奈城中人命何」——英雄成败自古以来多了去了,无奈城中百姓性命怎么办!

艺术手法
1. 以饥写困:敌饱城饥——对比写出城困之极。
2. 以疑写悲:到死相疑还相制——猜疑写出义军之悲剧。
3. 以问写痛:其奈城中人命何——以反诘写出最沉痛之问。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写南昌城破之悲,"其奈城中人命何"最为沉痛——英雄成败之外是人命,这是最深刻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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