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琥珀酒船歌

清 · 彭孙遹

译文

海外良工擅奇思,酒船制作穷珍异。

海外工匠擅长奇思妙想,酒船的制作穷尽了珍奇异宝。

滑稽足傲鸱夷形,淋漓可使淳于醉。

足以令滑稽自傲于鸱夷皮囊之形,痛饮淋漓能让淳于髡也醉倒。

宛转玲珑二尺长,镂金错采巧莫当。

婉转玲珑仅二尺长,镂金错彩的精巧无人能比。

文珠作窗玳瑁屋,白银为篷珊瑚樯。

以文珠做窗、玳瑁做屋身,白银为船篷、珊瑚为桅杆。

酌酒五升帆半起,峡船始发春江里。

斟入五升美酒船帆便半扬而起,峡船在春江中开始启航。

引壶注满饱欲张,蓬蓬已可行千里。

引壶注满酒船饱胀欲裂,蓬蓬然已可行千里之遥。

长年三老毛发动,须眉飒飒笑相视。

船上的老水手毛发飘动,须眉飒飒地相视而笑。

绮疏启处中有人,皎若芙蓉照秋水。

雕花窗开启之处里面有人,皎洁如芙蓉映照秋水。

须臾酒竭帆亦收,回看堂上惟虚舟。

片刻间酒饮尽了帆也收了,回头一看堂上只剩下一只空船。

机缄动止那可测,见者疑同神鬼游。

机关的启止怎可测度,看见的人怀疑如同神鬼在游走。

此器徒闻出西域,估客新从舶中得。

此器只听说出自西域,商客新近从舶船中获得。

由来奇巧汩人心,不胫还能走中国。

从来奇巧之物惑乱人心,不需腿足便能走遍中国。

对之三叹谢贾胡,匏尊一酌足自娱。

对着酒船再三叹息谢绝了西域商人,用匏瓢斟一杯酒便足以自娱。

居奇漫直十家产,适用岂若千金壶。

这件奇物纵然价值十户人家的产业,论实用哪里比得上一把千金壶呢。

投珠抵璧当代事,雕锼无益何为乎。

抛弃珍珠璧玉正是当代应当做的事,雕琢装饰毫无益处,何必为之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歌行体,咏西洋琥珀酒船,通过描写一件海外奇巧之器,反思奇技淫巧对人心的影响。诗人先极力铺写酒船的精巧华美,然后转入对"奇巧汩人心"的忧虑,末以"投珠抵璧当代事,雕锼无益何为乎"作结,表达了对崇实抑华、返璞归真的呼吁。全诗由物及理,层层递进,既有对器物之美的欣赏,更有对世道人心的忧思。

逐句解读
「海外良工擅奇思,酒船制作穷珍异」——海外工匠擅长奇思妙想,酒船的制作穷尽了珍奇异宝,开篇点明酒船来自西洋,工艺奇绝。

「滑稽足傲鸱夷形,淋漓可使淳于醉」——足以令滑稽自傲于鸱夷皮囊之形,痛饮淋漓能让淳于髡也醉倒,以历史人物比衬酒船之能容酒。

「宛转玲珑二尺长,镂金错采巧莫当」——婉转玲珑仅二尺长,镂金错彩的精巧无人能及,极写酒船工艺之精美。

「文珠作窗玳瑁屋,白银为篷珊瑚樯」——以文珠做窗、玳瑁做屋身,白银为船篷、珊瑚为桅杆,罗列珍奇材质,极言华贵。

「酌酒五升帆半起,峡船始发春江里」——斟入五升美酒船帆便半扬而起,峡船在春江中开始启航,写酒船机关之妙——注酒则帆起。

「引壶注满饱欲张,蓬蓬已可行千里」——引壶注满酒船饱胀欲裂,蓬蓬然已可行千里,进一步描写注酒启航的机关奇效。

「长年三老毛发动,须眉飒飒笑相视」——船上的老水手毛发飘动,须眉飒飒相视而笑,写酒船上人物之生动。

「绮疏启处中有人,皎若芙蓉照秋水」——雕花窗开启之处其中有人,皎洁如芙蓉映照秋水,写船中美人精巧绝伦。

「须臾酒竭帆亦收」——片刻间酒饮尽帆也收了,机关随酒尽而止。

「回看堂上惟虚舟」——回头一看堂上只剩下一只空船,酒尽船空,颇具象征意味——繁华尽处是虚空。

「机缄动止那可测,见者疑同神鬼游」——机关的启止怎可测度,看见的人怀疑如同神鬼在游走,以不可解之妙写器物之奇。

「此器徒闻出西域,估客新从舶中得」——此器只听说出自西域,商客新近从舶船中获得,交代酒船之来历。

「由来奇巧汩人心,不胫还能走中国」——从来奇巧之物惑乱人心,不需腿足便能走遍中国,由物及理,提出警醒。

「对之三叹谢贾胡」——对着酒船再三叹息谢绝了西域商人。

「匏尊一酌足自娱」——用匏瓢斟一杯酒便足以自娱,化用苏轼"一尊还酹江月"之意,以简朴对抗奢华。

「居奇漫直十家产」——这件奇物纵然价值十户人家的产业。

「适用岂若千金壶」——论实用哪里比得上一把千金壶呢?以实用为标准否定奇巧。

「投珠抵璧当代事」——抛弃珍珠璧玉正是当代应当做的事,呼吁崇实抑华。

「雕锼无益何为乎」——雕琢装饰毫无益处,何必为之呢?以反问收束全诗,点明主旨。

艺术手法
一、铺叙与议论结合:前半篇极力铺写酒船之精美奇巧,后半篇转入理性反思,由物及理,层次分明。二、对比映衬:酒船之奢华与匏尊之简朴形成对比,奇巧无益与实用为上形成对照。三、以小见大:由一件西洋酒船引发对"奇巧汩人心"的思考,从器物上升到世道人心。

总体评价
此诗由咏物而及议论,展现了龚自珍对社会风气的敏锐观察。

"由来奇巧汩人心,不胫还能走中国"一句最具警示意义,对西洋奇巧流入中国、人心趋之若鹜的现象提出深刻反思。末以"雕锼无益何为乎"收束,掷地有声,体现了他崇实抑华的思想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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