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吴宁周席上作

清 · 彭孙遹

译文

画堂春静莺花丽,珍重为开嘉宴。

画堂中春日宁静,黄莺啼鸣鲜花美丽,主人郑重地设下这场盛宴。

金盘荐处,楚酪琼羞,吴羹雪片。

金盘中陈列着楚地奶酪和珍贵佳肴,吴地肉羹上飘浮着如雪的薄片。

曲按檀槽,词翻玉茗,歌喉清啭。

琵琶依檀槽弹奏出曲调,歌词按玉茗之调翻新,歌喉清亮婉转。

叹经年作客,销魂此际,不觉奈何频唤。

感叹长年客居他乡,此刻却为之魂销神迷,不知不觉频频叹呼奈何。

帘幕高张庭院。又火树、银花开遍。

庭院中帘幕高高挂起,烟火如火树银花般在四处绽放。

促坐藏钩,分曹戏彩,杯行无算。

众人催促着玩藏钩游戏,分队嬉戏取乐,酒杯传递多得不可计数。

小器易盈,一时沉顿,玉山将断。

酒量小的人容易醉满,一时间醉倒踉跄,如玉山将要倾倒。

记醉中上马,明河欲堕,横参初转。

记得醉后骑上马归去时,银河仿佛就要坠落,参星横斜夜色初深。

赏析

题解
此词描写一场春日嘉宴的盛况。上阕写宴席之精美——佳肴罗列、歌舞助兴,而于极乐之中忽生作客之感;下阕写宴后之狂欢——灯火辉煌、游戏尽兴,而以醉归收束。全词以华艳之笔写宴饮之乐,又于欢乐深处暗藏客居之悲,"销魂此际"一语为全篇关键,揭示了盛宴背后的凄凉底色。

逐句解读
「画堂春静莺花丽,珍重为开嘉宴」开篇写画堂春日莺啼花丽之景,"珍重"二字点明此宴来之不易,主人家殷勤设席,郑重其事。

「金盘荐处,楚酪琼羞,吴羹雪片」金盘中陈列着楚地的奶酪、精美的珍馐,吴地的肉羹如雪花飘浮,极写肴馔之丰盛精美,南北佳味毕集。

「曲按檀槽,词翻玉茗,歌喉清啭」琵琶按着檀木槽弹奏,词作依玉茗之调翻新,歌者喉音清亮婉转,写音乐歌舞之美。

「叹经年作客,销魂此际,不觉奈何频唤」忽生感慨:长年客居他乡,此刻却为之销魂,不知不觉频频叹息"奈何",欢乐中的悲凉更为动人。

「帘幕高张庭院。又火树、银花开遍」换头场景转换,庭院中帘幕高悬,烟火如火树银花般绽放,写宴后灯彩之盛。

「促坐藏钩,分曹戏彩,杯行无算」众人催促着玩藏钩之戏,分队嬉戏取乐,酒杯传递不计其数,写宴间游戏与豪饮之欢。

「小器易盈,一时沉顿,玉山将断」酒量浅者容易醉倒,一时沉醉踉跄,如玉山将倾,用嵇康"玉山倾"之典,写醉态之生动。

「记醉中上马,明河欲堕,横参初转」记得醉中骑马归去时,银河仿佛即将坠落,参星横斜夜色初深,以夜空之景收束,余韵不尽。

艺术手法
此词以铺叙见长,上阕以"金盘""楚酪""吴羹"等密集的器物意象堆叠出盛宴之华贵,"曲按檀槽""词翻玉茗"则从听觉层面丰富画面。下阕转入动态描写,"藏钩""戏彩"写出宴间之热闹,"玉山将断"用嵇康之典兼写醉态与风度。"叹"字一句是全篇转折,以"经年作客"之忧衬托"销魂此际"之乐,乐极生悲,悲中有乐,手法含蓄。结句以"明河欲堕,横参初转"的天象描写收束,将人事归于宇宙背景,意境从喧嚣归于寂寥。

总体评价
彭孙遹此词以浓墨重彩描绘春宴盛况,辞藻华艳而不流于堆砌,叙事层次分明。最妙处在于"销魂此际"一语,将客居之愁暗藏于欢宴之中,使全词不徒为应酬之作而自有深情。结句醉归夜景,以天象之大收束人事之小,含蓄隽永,见出词人不凡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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