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王
清 · 牛焘
译文
亭长归故乡,三候歌乐章。
亭长出身的刘邦回到故乡,三侯之歌传唱着欢乐的乐章。
人情重怀土,锦衣自项王。
人之常情都重视眷恋故土,衣锦还乡的传统始自项王。
临安钱具美,意气何扬扬。
临安的钱镠衣锦还乡,那意气是何等飞扬。
贩盐无赖子,起家自钱塘。
原本是贩盐的无赖子弟,从钱塘起家开创基业。
兵屯八百里,倒戈贼兵惊惶。
大军驻屯八百里,敌军倒戈叛贼惊惶失措。
功成守兹土,一剑凛寒霜。
功成之后据守这片土地,一柄长剑寒霜凛凛。
玉带留盟府,名马赐骕骦。
玉带留在盟府为证,名马赏赐给良将骕骦。
自以仲谋比,为命拜朱梁。
自比孙权仲谋,奉朱梁之命称臣。
城名衣锦里,山作功臣坊。
城名改为衣锦里,山建作功臣坊。
还乡歌三节,慨慷比高皇。
还乡高歌三节,慷慨可比汉高祖。
呜呼唐季多草窃,图谶何荒唐。
唉,唐末多草莽窃据,那些图谶预言何其荒唐。
东南尽割据,两京茂草黄。
东南各地尽被割据,两京之地杂草丛生一片枯黄。
汴渠啸鸼钌,六鹢助披猖。
汴渠一带枭雄啸聚,六鹢助长着猖獗之势。
钱氏亦盗耳,据守固封疆。
钱氏也不过是盗贼罢了,不过是据守着固有的封疆。
潮头三千弩,何不射虎狼。
潮头射出三千弩箭,为何不去射击虎狼一般的敌人呢?
昭谏悲陵谷,野鹤自高翔。
罗隐悲叹沧海桑田的变化,如野鹤般独自高飞远去。
帝秦鲁连耻,霸越鸱夷亡。
鲁仲连以称帝于秦为耻,范蠡功成后泛舟而去。
坐拥州四十,宫室移相望。
坐拥四十个州,宫室迁转相互望见。
一朝怀桑梓,父老共彷徨。
一旦怀念故乡,与父老乡亲一同彷徨徘徊。
平生不逾洛,何自来归装。
平生不曾越过洛阳,哪里来的衣锦还乡之行呢?
无孛无欺徒虚语,鞭箠聚敛德何凉。
不悖不欺不过是空话,鞭打搜刮百姓德行何其凉薄。
梦魂惭愧凌烟阁,表忠区区姓谥扬。
梦中魂魄面对凌烟阁功臣也该惭愧,不过是新朝赐予的区区姓谥表彰罢了。
徒为新朝守,多藏自厚亡。
只是替新朝守着地盘,积藏越多最终自取灭亡。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吴越王钱镠,从其贩盐起家写到割据东南,再到还乡的豪举,最终以批判的笔调写其据守封疆、聚敛厚亡的结局。诗以刘邦还乡作比,又以鲁连耻帝秦、范蠡亡霸越作反衬,揭示钱镠虽雄踞一方终究不过是一方盗据,其"无孛无欺"不过是虚语。
逐句解读
「亭长归故乡,三候歌乐章」亭长(刘邦)回到故乡,三侯歌唱乐章。
「人情重怀土,锦衣自项王」人情重视怀念故土,锦衣还乡从项王就开始了。
「临安钱具美,意气何扬扬」临安钱镠(字具美),意气何等飞扬。
「贩盐无赖子,起家自钱塘」贩盐的无赖子,从钱塘起家。
「兵屯八百里,倒戈贼惊惶」兵屯八百里,倒戈之贼惊惶失措。
「功成守兹土,一剑凛寒霜」功成守卫此地,一剑凛然如寒霜。
「玉带留盟府,名马赐骕骦」玉带留在盟府,名马赐予骕骦。
「自以仲谋比,为命拜朱梁」自比孙权,奉命臣拜朱梁。
「城名衣锦里,山作功臣坊」城命名为衣锦里,山作功臣坊。
「还乡歌三节,慨慷比高皇」还乡歌唱三节,慷慨比于汉高祖。
「呜呼唐季多草窃,图谶何荒唐」呜呼唐末多草寇窃据,图谶何等荒唐。
「东南尽割据,两京茂草黄」东南尽是割据,两京茂草枯黄。
「汴渠啸鸼钌,六鹢助披猖」汴渠上鸼钌啸聚,六鹢助长披猖。
「钱氏亦盗耳,据守固封疆」钱氏也不过是盗贼罢了,据守巩固封疆。
「潮头三千弩,何不射虎狼」潮头射三千弩,为何不射虎狼。
「昭谏悲陵谷,野鹤自高翔」罗隐(昭谏)悲叹陵谷变迁,野鹤自然高翔。
「帝秦鲁连耻,霸越鸱夷亡」帝秦鲁连以为耻,霸越范蠡(鸱夷)逃亡。
「坐拥州四十,宫室移相望」坐拥四十州,宫室相连相望。
「一朝怀桑梓,父老共彷徨」一旦怀念故乡,父老共同彷徨。
「平生不逾洛,何自来归装」平生不曾越过洛阳,何来归乡的行装。
「无孛无欺徒虚语,鞭箠聚敛德何凉」无孛无欺不过是虚语,鞭箠聚敛恩德何其凉薄。
「梦魂惭愧凌烟阁,表忠区区姓谥扬」梦魂也该惭愧于凌烟阁,表忠不过是区区姓谥宣扬。
「徒为新朝守,多藏自厚亡」徒然为新朝守土,多藏必自厚亡。
艺术手法
"贩盐无赖子,起家自钱塘"以直笔写钱镠的出身,不加美化。
"还乡歌三节,慨慷比高皇"以刘邦还乡作比,表面颂扬实则讽刺——钱镠不过割据一方岂能比高祖。
"潮头三千弩,何不射虎狼"以射潮之事反问:有此武力何不抵御虎狼之敌,讽刺其但求自保。
"帝秦鲁连耻,霸越鸱夷亡"以鲁连耻帝秦、范蠡亡霸越的反衬写钱镠的没有骨气。
"无孛无欺徒虚语,鞭箠聚敛德何凉"以直接批判揭穿钱镠的伪善。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史写批判,"潮头三千弩,何不射虎狼"以反问写讽刺最为有力,"无孛无欺徒虚语,鞭箠聚敛德何凉"直斥其伪善最为尖锐,是一首深刻的咏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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