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八音琴

清 · 牛焘

译文

数年不操缦,昨夜听鸣琴。

多年不弹琴了,昨夜听人抚琴。

无人为搏拊,渊渊石与金。

无人击拍应和,却发出渊渊的钟磬金石之声。

此物从海表,制巧雅足钦。

这琴从海外传来,制作精巧雅致足以令人钦佩。

枢纽发天籁,中含太古音。

枢纽之处发出天籁之音,其中蕴含着太古的韵律。

清风徐徐来,哀湍泻长林。

清风徐徐吹来,如哀急的瀑布倾泻于长林。

庭空喧涧壑,满座气萧森。

庭院空旷却回荡着涧壑的喧响,满座都是萧森之气。

或如孤舟客,三峡暮猿吟。

有时像孤舟上的旅客,听三峡暮色中猿猴哀吟。

或如潇湘夜,一鹤唳秋阴。

有时像潇湘之夜,一只仙鹤在秋阴中长唳。

或如石钟吼,空洞江海浔。

有时像石钟山轰鸣,回响在江海之滨。

或如临风树,清铿碎琅琳。

有时像临风的树木,清脆铿锵如碎裂的美玉。

商声何凄婉,羽声挚而沉。

商声何等凄婉,羽声凝重而深沉。

使我意潇洒,宁嫌调差参。

使我心意潇洒,怎会嫌弃音调参差不齐。

吁嗟谁能此,此曲意良深。

唉,谁能如此,此曲的意境实在深远。

移情沧海上,妙境杳难寻。

移情于沧海之上,妙境渺远难以寻觅。

何意广陵散,凄凄传至今。

没想到广陵散,凄凄然一直传到今天。

谁领无弦解,而我徒会心。

谁能领会无弦琴的真意,而我只能徒然会心。

惜无膝上一片云,手摹意追坐披襟。

可惜膝上没有那片云般的琴,手摹意追独坐敞开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听八音琴的感受。从琴声的金石之响写到各种意象——孤舟猿吟、潇湘鹤唳、石钟吼鸣、临风碎玉,将琴声的丰富层次写得如临其境。末以"谁领无弦解,而我徒会心"写对琴道至境的领悟——不在弦上而在心中。

逐句解读
「数年不操缦,昨夜听鸣琴」数年不曾弹琴,昨夜听了鸣琴之声。

「无人为搏拊,渊渊石与金」没有人击节搏拊,渊渊然石与金之声。

「此物从海表,制巧雅足钦」此物来自海外,制作巧妙雅致值得钦佩。

「枢纽发天籁,中含太古音」枢纽发出天籁之音,其中蕴含太古之韵。

「清风徐徐来,哀湍泻长林」清风徐徐而来,如哀湍泻过长林。

「庭空喧涧壑,满座气萧森」庭空之中涧壑之声喧响,满座气象萧森。

「或如孤舟客,三峡暮猿吟」或如孤舟之客,听三峡暮猿吟叫。

「或如潇湘夜,一鹤唳秋阴」或如潇湘之夜,一鹤在秋阴中唳叫。

「或如石钟吼,空洞江海浔」或如石钟山之吼,空洞在江海之滨。

「或如临风树,清铿碎琅琳」或如临风之树,清铿之声碎如琅琳。

「商声何凄婉,羽声挚而沉」商声何等凄婉,羽声挚切而沉郁。

「使我意潇洒,宁嫌调差参」使我心意潇洒,岂嫌曲调参差不齐。

「吁嗟谁能此,此曲意良深」叹息谁能如此,此曲意境确实深长。

「移情沧海上,妙境杳难寻」移情于沧海上,妙境杳然难寻。

「何意广陵散,凄凄传至今」何意广陵散,凄凄然传到今日。

「谁领无弦解,而我徒会心」谁能领会无弦之意,而我只是会心而已。

「惜无膝上一片云,手摹意追坐披襟」可惜膝上没有一片云琴,手摹意追只能坐着披襟感叹。

艺术手法
四个"或如"以排比写琴声的丰富层次:孤舟猿吟写悲、潇湘鹤唳写孤、石钟吼鸣写壮、临风碎玉写清。

"商声何凄婉,羽声挚而沉"以宫商角徵羽的分类写琴声的情感特质。

"移情沧海上"化用伯牙移情之典,写琴道至境。

"谁领无弦解"以陶渊明无弦琴之典写最高的琴道不在弦上。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个"或如"写琴声最为出色,"谁领无弦解,而我徒会心"写琴道至境不在弦上而在心中,境界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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