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西行十首 西行

清 · 牛焘

译文

西行无热客,一路傍寒流。

向西行没有喧嚣的客人,一路沿着寒流前行。

风雨边关夕,江山落叶秋。

风雨中的边关傍晚,江山间落叶纷飞已是秋天。

斜阳馀战垒,野渡舣渔舟。

斜阳映照着残存的战垒,野渡口停泊着渔舟。

此日田家乐,劳生得四休。

此日农家安乐,劳碌一生终得休憩。

落日大江头,江分远近流。

落日时分在大江源头,江水分成远近的支流。

华阳此黑水,塞月古梁州。

华阳之地有此黑水流过,边塞明月照耀古梁州。

沙岸晴飞雨,渔灯夜泊舟。

沙岸上晴天飞溅如雨的水花,渔灯下夜间停泊着小舟。

吟诗怀往哲,万里有高楼。

吟诗怀念往昔先哲,万里之外有高楼可望。

山拥青螺色,波环碧玉城。

群山拥立呈青螺之色,水波环绕如碧玉之城。

江流石不转,滩静月无声。

江水奔流而巨石不为所动,滩头寂静月光无声。

路似曾经渡,人犹此岸行。

道路似乎曾经渡过,行人仍在此岸行进。

残碑夕照里,回首没榛荆。

残破的石碑在夕阳照耀中,回首望去已被荆棘灌木淹没。

片石磨寒月,五花镌赤纹。

一片石碑磨砺着寒月之光,刻有五花赤色纹路。

铜曾标汉柱,鼓拟篆周文。

铜柱曾标示汉朝的疆界,石鼓模仿篆刻周朝文字。

宝镜澄秋水,苍苔翳片云。

宝镜般澄澈如秋水,苍苔遮蔽如同片云。

摩挲开合迹,莫问故将军。

抚摸那开合的痕迹,不必再问当年的将军。

岩关横绝处,石栈曲盘盘。

岩关横断绝壁之处,石栈道曲折盘旋。

寒月临江白,悲笳入夜阑。

寒月映照江面一片洁白,悲凉笳声在夜深时传来。

草枯云磴滑,叶落马蹄干。

枯草满地云中石阶湿滑,落叶铺路马蹄干燥。

此日边亭吏,黄昏下钓竿。

今日边关亭中的小吏,黄昏时分放下钓竿钓鱼。

旧是桃源路,仙庄幸可居。

这里旧日是通往桃源的路,仙庄有幸可以居住。

人供牛米外,家有鹤租馀。

人家供给牛米之外,家中还有鹤粮结余。

石影来唐朮,仙踪托子虚。

石影似乎来自唐代的方术,仙踪寄托于子虚乌有。

遐荒多僻事,闲话意何如。

边远荒僻之地多奇异之事,闲聊起来感觉如何。

鬼斧削何平,天低一石撑。

鬼斧神工削得如此平整,天低处一块巨石撑持。

火云连蜀栈,红日拥霞城。

火云连绵接蜀中栈道,红日拥簇着霞城。

猿狖愁宵渡,鼯鼠伏昼鸣。

猿猴发愁夜间渡过,鼯鼠潜伏白昼鸣叫。

定知横槊客,对此怯谈兵。

定然知道那些横槊赋诗的人,面对此景也不敢谈论兵事。

江水当门绿,幽栖百虑融。

门前江水碧绿,幽居之中百虑消融。

烟霞红叶岸,鸡犬白云中。

烟霞笼罩红叶岸,鸡犬之声在白云深处。

果熟收寒栗,蔬香摘晚菘。

果实成熟收取寒栗,蔬菜飘香采摘晚菘。

此乡无梦寐,一夜听松风。

在此乡间无忧无虑不做梦,整夜听着松风入眠。

山市霭晴岚,山光一抹蓝。

山市笼罩着晴日雾气,山色如一抹湛蓝。

春归铜柱北,花发铁桥南。

春天回到铜柱以北,花开在铁桥之南。

风暖香抽麦,江晴晓浴蚕。

暖风吹拂麦穗抽香,江天晴朗清晨浴蚕。

鼠姑连岁好,留醉客停骖。

牡丹年年开得好,留醉客人停下马匹。

沙岸绿沄沄,江晴暖欲曛。

沙岸旁绿波荡漾,江面晴朗暖意如薰。

碧融千嶂雪,绿涨一川云。

碧绿融化了千嶂积雪,绿色涨满一川云雾。

犀浦野花发,螺塘塞草薰。

犀浦野花盛开,螺塘边塞芳草薰香。

村村农务早,布谷趁春分。

村村农事繁忙趁早,布谷鸟催耕正逢春分。

赏析

题解
此组诗十首,纪行金沙江西行沿途所见所感。从边关的秋风落叶到江流石不转的壮阔,从汉唐古迹到桃源仙境,从猿狖愁渡到山村春色,将金沙江流域的山川形胜、历史遗迹、民俗风情尽收笔底,是一幅壮阔的西部山水长卷。十首之间由秋入春,由悲转喜,以行踪为线索串联。

逐句解读
「西行无热客,一路傍寒流」西行没有趋炎附势之客,一路傍着寒流前行。

「风雨边关夕,江山落叶秋」风雨笼罩边关的傍晚,江山间落叶纷纷已是秋天。

「斜阳馀战垒,野渡舣渔舟」斜阳映照残留的战垒,野渡边停泊着渔舟。

「此日田家乐,劳生得四休」此日田家安乐,劳碌之人得以休息。

「落日大江头,江分远近流」落日立于大江之头,江水分出远近的支流。

「华阳此黑水,塞月古梁州」华阳之地此处是黑水,边塞的月下是古梁州。

「沙岸晴飞雨,渔灯夜泊舟」沙岸上晴天飞溅如雨的水花,渔灯下夜间停泊着船只。

「吟诗怀往哲,万里有高楼」吟诗怀念往昔先哲,万里之外有高楼可登。

「山拥青螺色,波环碧玉城」群山环拥青螺般的色泽,波浪环绕碧玉般的城池。

「江流石不转,滩静月无声」江流奔涌而石头岿然不动,滩头安静月亮无声。

「路似曾经渡,人犹此岸行」路似乎曾经渡过,人仍在这一岸行走。

「残碑夕照里,回首没榛荆」残碑在夕阳映照里,回首已被榛荆淹没。

「片石磨寒月,五花镌赤纹」片石磨映寒月,上面镌刻着五花赤纹。

「铜曾标汉柱,鼓拟篆周文」铜柱曾标示汉朝疆界,石鼓上的篆文可比拟周朝。

「宝镜澄秋水,苍苔翳片云」宝镜般澄澈如秋水,苍苔遮翳如一片云。

「摩挲开合迹,莫问故将军」摩挲碑上开合的痕迹,不必追问故将军是谁。

「岩关横绝处,石栈曲盘盘」岩关横绝之处,石栈道弯曲盘旋。

「寒月临江白,悲笳入夜阑」寒月临照江面一片白,悲笳声入夜阑更深。

「草枯云磴滑,叶落马蹄干」草枯了云中的石磴路滑,叶落了马蹄踏过干燥。

「此日边亭吏,黄昏下钓竿」此日边亭的官吏,黄昏时分放下钓竿。

「旧是桃源路,仙庄幸可居」旧日是通往桃源的路,仙庄有幸可以居住。

「人供牛米外,家有鹤租馀」人们供纳牛米之外,家中还有鹤租的余粮。

「石影来唐朮,仙踪托子虚」石影来自唐代法术,仙踪寄托于子虚乌有。

「遐荒多僻事,闲话意何如」遐荒之地多奇异之事,闲话家常感觉如何。

「鬼斧削何平,天低一石撑」鬼斧神工削得如此平整,天低之处一石支撑。

「火云连蜀栈,红日拥霞城」火云连着蜀地栈道,红日拥着霞城。

「猿狖愁宵渡,鼯鼠伏昼鸣」猿狖发愁夜间渡过,鼯鼠伏处白昼鸣叫。

「定知横槊客,对此怯谈兵」定知那横槊赋诗之人,面对此景也怯于谈论兵事。

「江水当门绿,幽栖百虑融」江水在门前碧绿,幽居于此百虑消融。

「烟霞红叶岸,鸡犬白云中」烟霞笼罩红叶的岸边,鸡犬之声在白云之中。

「果熟收寒栗,蔬香摘晚菘」果子熟了收取寒栗,蔬菜飘香摘取晚菘。

「此乡无梦寐,一夜听松风」在此乡无需梦寐,一夜只听松风。

「山市霭晴岚,山光一抹蓝」山市笼罩着晴日山岚,山光是一抹蓝色。

「春归铜柱北,花发铁桥南」春天回到铜柱以北,花开在铁桥以南。

「风暖香抽麦,江晴晓浴蚕」风暖麦穗抽香,江晴清晨浴蚕。

「鼠姑连岁好,留醉客停骖」鼠姑花连年开得好,留醉之客停下马骖。

「沙岸绿沄沄,江晴暖欲曛」沙岸绿波荡漾,江晴天暖快要日落。

「碧融千嶂雪,绿涨一川云」碧色融化了千嶂的雪,绿色涨满了一川的云。

「犀浦野花发,螺塘塞草薰」犀浦野花开放,螺塘塞草芬芳。

「村村农务早,布谷趁春分」村村农务开始得早,布谷鸟趁着春分催耕。

艺术手法
十首诗以行踪为序,秋景起笔春景收束,构成一个完整的时空结构。

"江流石不转"化用杜甫成句而赋予新境。

"火云连蜀栈,红日拥霞城"以火与红写蜀地之险。

"猿狖愁宵渡,鼯鼠伏昼鸣"以动物的反应写地形之险。

"烟霞红叶岸,鸡犬白云中"化用陶渊明"鸡犬相闻"而更添仙气。

"碧融千嶂雪,绿涨一川云"以碧绿二色写春水之盛,色彩极为鲜明。

总体评价
此组十首诗以金沙江西行为线索,从边关秋色到山村春耕,将山川、古迹、民俗融为一体。

"江流石不转,滩静月无声"写大江之静最为壮阔,"碧融千嶂雪,绿涨一川云"写春色之盛最为明丽,是一组出色的纪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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