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咏萸
清 · 牛焘
译文
我有忘怀友,与我同白首。
我有一位可以忘却烦忧的朋友,与我一同到白发苍苍。
问此何许人,镜里时一逅。
问这是何许人,只在镜中偶尔邂逅自己的倒影。
年来形迹疏,镜昏蒙尘垢。
近年来形迹日渐疏远,镜子昏暗蒙上了尘垢。
不见素心人,独影叹无偶。
看不见志趣相投的人,独自对着孤影叹息没有伴侣。
咏萸潇湘士,濯濯三春柳。
咏萸你是潇湘一带的读书人,清朗如同三春的杨柳。
又如云中鹤,清矫出皋薮。
又如同云中飞翔的仙鹤,清高矫健飞出水泽草丛。
于我昧生平,相逢东西走。
与我本是素不相识,相逢时各自东西奔波。
谁知倾盖交,新知恍若旧。
谁知初次停下车盖交谈,新交的知己竟如同故旧。
缘子最多情,令我忘老丑。
因为你最是多情重义,使我忘却了自己的年迈丑陋。
有时骋剧谈,名利不挂口。
有时畅快地长谈,名利之事从不挂在嘴边。
琴书消昼长,陶情在诗酒。
弹琴读书消磨漫长的白昼,陶冶性情在于诗酒之间。
风雨关心最,尺素时通右。
风雨之事最为牵挂,书信时常互通。
云水本无情,风月不常有。
云水本是无情之物,清风明月也不会常在。
形影澹相遭,谁宾复谁主。
形影淡淡地相遇,谁是客谁是主已分不清。
此境妙忘言,天机任鱼鸟。
这种境界妙处不可言传,天然机趣任由鱼鸟自在。
人情有嗜好,玩物丧所守。
人情各有爱好,但玩物丧志会失去操守。
昔人欣寄托,宠辱讵关忧。
古人欣然有所寄托,宠辱岂能关乎忧愁。
咏萸何所嗜,弱冠探二酉。
咏萸你有什么嗜好,二十岁时便博览群书。
外此大雅音,有时操缦久。
除此之外还喜大雅之音,有时抚琴弹奏良久。
访我为蕉桐,邀我暂挥手。
拜访我为了论琴,邀我暂时挥手弹奏一曲。
夷然若有得,忘疲不生愀。
神态安然似有所得,忘了疲倦面无愁容。
吁嗟雍门子,数穷遘阳九。
可叹雍门子周,命运困厄遭遇灾厄。
知音古难逢,竽滥徒颜厚。
知音自古以来就难寻觅,滥竽充数只是厚颜无耻。
而我驱风尘,荆棘生指肘。
而我奔波于风尘之中,荆棘丛生碍手碍脚。
念子意良殷,为子摅雅抱。
想念你情意殷切,为你抒发高雅的抱负。
琴心与琴理,天然不饰巧。
琴心与琴理,天然浑成不加雕饰取巧。
意到机常流,天空众籁吼。
意念到了机趣自然流淌,天空之中万籁齐鸣。
况予浩落怀,挥弦若泉浏。
何况我有豁达浩落的情怀,挥动琴弦如同泉水奔流。
落霞凄复清,子弹我击缶。
落霞凄清,你弹琴我击缶相和。
独鹤唳空愁,参横欲转斗。
孤鹤在空中哀鸣愁苦,参星横斜北斗将要转动。
琴交胜十年,谁谓子言否?
以琴相交胜过十年友情,谁能说你说的不对。
神交抑有由,岂因兹小道。
精神上的交游自有缘由,岂只是因为弹琴这等小技。
不见韩昌黎,文章博观采。
你没看见韩愈,文章广博观览采撷。
有酒不足尝,谈言惜寸略。
有酒也不值得品尝,谈论言辞珍惜分寸才略。
吾侪慕曩哲,嘉会良非偶。
我们仰慕前贤哲人,美好的聚会实在不是偶然。
相知在须臾,相期在不朽。
相知在于片刻之间,相期则在于不朽之功。
子为天下士,我为山中叟。
你是天下名士,我是山间老叟。
淡泊期明志,远志非小草。
淡泊以明志,远志绝非小草。
寄诗赠良朋,为子聊覆瓿。
寄诗赠送给好朋友,姑且为你聊作覆瓿之用。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琴交知己。先写忘怀友同白首即镜中人,继而写咏萸潇湘士濯濯三春柳、倾盖交新知恍若旧,又写琴书消昼陶情诗酒、风雨关心尺素通右,末以琴交胜十年、神交有由、相期在不朽、淡泊明志远志非小草写知己之深。
逐句解读
「我有忘怀友,与我同白首」——我有一个忘怀之友,与我同到白首。
「问此何许人,镜里时一逅」——问这是什么人,镜中时常邂逅。
「年来形迹疏,镜昏蒙尘垢」——近年来形迹疏远,镜昏蒙上尘垢。
「不见素心人,独影叹无偶」——看不见素心之人,独影叹息无偶。
「咏萸潇湘士,濯濯三春柳」——咏萸是潇湘之士,濯濯如三春之柳。
「又如云中鹤,清矫出皋薮」——又如云中之鹤,清矫出于皋薮。
「于我昧生平,相逢东西走」——与我素昧生平,相逢时东西奔走。
「谁知倾盖交,新知恍若旧」——谁知倾盖之交,新知恍如旧识。
「缘子最多情,令我忘老丑」——因为你最多情,令我也忘了老丑。
「有时骋剧谈,名利不挂口」——有时畅谈,名利不挂在嘴上。
「琴书消昼长,陶情在诗酒」——琴书消磨白昼之长,陶情在于诗酒。
「风雨关心最,尺素时通右」——风雨最为关心,尺素时常互通。
「云水本无情,风月不常有」——云水本无感情,风月也不常有。
「形影澹相遭,谁宾复谁主」——形影淡然相逢,谁是宾谁是主。
「此境妙忘言,天机任鱼鸟」——此境妙在忘言,天机任凭鱼鸟。
「人情有嗜好,玩物丧所守」——人情有嗜好,玩物丧其操守。
「昔人欣寄托,宠辱讵关忧」——昔人欣然寄托,宠辱岂关忧虑。
「咏萸何所嗜,弱冠探二酉」——咏萸有什么嗜好,弱冠之年探求二酉。
「外此大雅音,有时操缦久」——除此之外大雅之音,有时操缦很久。
「访我为蕉桐,邀我暂挥手」——访我为蕉桐之琴,邀我暂时挥手弹奏。
「夷然若有得,忘疲不生愀」——夷然似乎有所得,忘记疲劳不生忧愀。
「吁嗟雍门子,数穷遘阳九」——叹息雍门子,命运穷蹇遭逢阳九。
「知音古难逢,竽滥徒颜厚」——知音自古难逢,滥竽充数徒然颜厚。
「而我驱风尘,荆棘生指肘」——而我驱驰风尘之中,荆棘生于指肘。
「念子意良殷,为子摅雅抱」——念你情意殷切,为你抒发雅抱。
「琴心与琴理,天然不饰巧」——琴心与琴理,天然不加修饰之巧。
「意到机常流,天空众籁吼」——意到时机常流,天空中众籁怒吼。
「况予浩落怀,挥弦若泉浏」——况且我有浩落之怀,挥弦如泉水浏亮。
「落霞凄复清,子弹我击缶」——落霞凄清又明亮,你弹琴我击缶。
「独鹤唳空愁,参横欲转斗」——独鹤唳空而愁,参星横斜欲转斗柄。
「琴交胜十年,谁谓子言否」——琴交胜过十年之交,谁说你的话不对。
「神交抑有由,岂因兹小道」——神交也有缘由,岂是因为这小道。
「不见韩昌黎,文章博观采」——不见韩昌黎,文章博观采择。
「有酒不足尝,谈言惜寸略」——有酒不足以品尝,谈言珍惜寸略。
「吾侪慕曩哲,嘉会良非偶」——我辈仰慕往哲,嘉会确实非偶然。
「相知在须臾,相期在不朽」——相知在须臾之间,相期在于不朽。
「子为天下士,我为山中叟」——你为天下之士,我为山中老叟。
「淡泊期明志,远志非小草」——淡泊期望明志,远志不是小草。
「寄诗赠良朋,为子聊覆瓿」——寄诗赠予良朋,为你聊作覆瓿。
艺术手法
倾盖交用邹阳倾盖如故之典写一见如故。二酉用大酉小酉山之典写藏书。雍门子用雍门周弹琴令孟尝君涕泣之典写知音。远志非小草用谢安远志小草之典。覆瓿用扬雄覆瓿之典写谦逊。全诗以琴写知己,琴心琴理琴交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写琴交知己,从镜中人到倾盖交到琴心琴理到相期不朽,长篇铺叙而深情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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