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赠马云翎

清 · 纳兰性德

译文

岧峣最高山,山气蒸为云。

高耸入云的最高山峰,山间的水汽蒸腾化作了云雾。

物本相感生,相感乃相亲。

万物本因相互感应而产生,相互感应便会相亲近。

吁嗟人生不可拟,君南我北三千里。

唉,人生际遇难以预料,你向南我向北,相隔足有三千里之遥。

一朝倾盖便相欢,两人心事如江水。

一旦偶然相遇便欢欣不已,两人的心事如同江水般流淌相通。

君身似是秋风客,身轻欲奋凌霄翮。

你仿佛是秋风中飘泊的旅人,身姿轻盈想要振翅飞上九霄。

语君无限伤心事,终古长江江月白。

向你诉说无限的伤心之事,唯有千古长江上那轮皎洁的明月见证。

世事纷纷等飞絮,我今潦倒随所寓。

世事纷扰如同飞絮般飘零不定,我如今潦倒落魄,随遇而安。

惟愿饮酒读君诗,花前醉卧梦君去。

只愿痛饮美酒诵读你的诗篇,在花前醉倒,在梦中与你相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纳兰性德赠别友人之作,表达了对远方知己的深切思念和人生飘零的感慨。诗中以山云相感为喻,引出人与人的相知之情,又以秋风客、飞絮等意象抒写身世飘零之感,最后以饮酒读诗、醉中梦见的愿望收束,情真意切。纳兰一生重情,交友虽多而知音难觅,此诗将离别之苦与知音之珍交织,读来令人动容。

逐句解读
「岧峣最高山,山气蒸为云」——高耸入云的最高山峰,山间水汽蒸腾化为云雾。

"岧峣"形容山势高峻,起笔气象宏大。

「物本相感生,相感乃相亲」——万物本因相互感应而生,相互感应便会相亲近。由自然现象引出人与人的相知,说理自然而不枯燥。

「吁嗟人生不可拟,君南我北三千里」——唉,人生际遇难以预料,你向南我向北,相隔足有三千里。

"不可拟"道出命运的无常,"三千里"极言距离之远。

「一朝倾盖便相欢,两人心事如江水」——一旦停车倾盖相遇便欢欣不已,两人的心事如同江水般流淌相通。

"倾盖"指路上偶然相遇,停车交谈,车盖倾斜,形容一见如故。

「君身似是秋风客,身轻欲奋凌霄翮」——你仿佛是秋风中飘泊的旅人,身姿轻盈想要振翅飞上九霄。

"凌霄翮"比喻远大的志向,既赞美友人的抱负,也暗示其漂泊不定的处境。

「语君无限伤心事,终古长江江月白」——向你诉说无限的伤心之事,唯有千古长江上那轮皎洁的明月见证。江月永恒而人事无常,对比之下更显凄凉。

「世事纷纷等飞絮,我今潦倒随所寓」——世事纷扰如同飞絮般飘零不定,我如今潦倒落魄,随遇而安。

"随所寓"看似达观,实含无奈。

「惟愿饮酒读君诗,花前醉卧梦君去」——只愿痛饮美酒诵读你的诗篇,在花前醉倒,在梦中与你相会。以梦境寄托思念,情深而语淡。

艺术手法
以自然现象起兴,"物本相感生"将物理感应推及人事相知,说理入诗而不失诗意。

"倾盖"用典精当,"江月白"意境悠远。全诗由物及人、由欢到悲、由实到虚,层次分明。中间"语君无限伤心事,终古长江江月白"一句,以永恒的江月反衬人事的伤悲,意蕴深远。结尾"花前醉卧梦君去"化实为虚,以梦境寄托思念,余韵绵长。通篇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体现了纳兰性德"以自然之舌言情"的创作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以议论入诗而不失诗意,体现了纳兰性德重情重义的性格。诗中既有对友情的珍视,也有对人生无常的慨叹。

"终古长江江月白"一句将个人的伤悲置于永恒的自然背景之上,境界开阔而情思绵邈。全诗虽用古体,却毫无堆砌之病,情感自然流露,在清代赠别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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