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庵

清 · 缪徵甲

译文

朔风吹尽回阳春

北风终于吹尽迎来了温暖的阳春

景星卿云天运新

祥星瑞云显现天命气运焕然一新

宇宙虽大无所托

宇宙虽然广大却无处可以托身

托于方外来江滨

只能托身于方外之人来到江边

江滨说法机滚滚

在江边说法时机锋滚滚如泉涌

十方谛听悟性真

十方信众凝神聆听悟见了真如本性

有时下座忽大恸

有时从座上下来忽然放声大哭

旁观太息师前因

旁观者叹息感叹师父的前世因缘

师曾琼林啖绫饼

师父曾在琼林宴上享用过绫饼

师曾铁面弹阁臣

师父曾铁面无私地弹劾内阁大臣

师曾执法劾中使

师父曾秉公执法弹劾宫中宦官

师曾谪戍随风尘

师父曾被贬谪戍边辗转于风尘之中

师曾南朝却徵召

师父曾在南朝拒绝朝廷征召

不与马阮同搢绅

不肯与马士英、阮大铖之流同列为官

师曾浮海护少主

师父曾漂洋过海护卫幼主

归路误触飞龙鳞

归途中不慎触怒了君王

崖山舟溺国安在

崖山之战舟船沉没国家又在哪里

芒鞋破衲馀孤身

如今只剩草鞋破僧衣和孤身一人

孝陵岁岁哭寒食

年年寒食节在明孝陵前痛哭

一盂麦饭谁招魂

一盂粗粝的麦饭又有谁来为故主招魂

闻说江南访遗逸

听说江南正在寻访前朝遗民逸士

出山泉水清且沦

出山的泉水虽清却已泛起涟漪不再纯粹

微臣不及攀龙去

微臣未能随先帝驾鹤西去

梵偈钟声泪满巾

在梵唱偈语和钟声之中泪湿了巾帕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十方庵僧人的身世,以一位前明遗臣出家为僧的故事,写出了明亡之后遗民的悲壮与坚贞。从琼林宴到谪戍,从南朝拒召到浮海护主,从崖山殉国到孝陵哭祭,层层写出了这位僧人的忠义人生。

逐句解读
「朔风吹尽回阳春,景星卿云天运新」——北风吹尽又回阳春,景星卿云天运更新。

「宇宙虽大无所托,托于方外来江滨」——宇宙虽大无所依托,托身于方外来到江滨。

「江滨说法机滚滚,十方谛听悟性真」——江滨说法禅机滚滚,十方谛听悟得真性。

「有时下座忽大恸,旁观太息师前因」——有时下座忽然大哭,旁观者太息师父的前因。

「师曾琼林啖绫饼,师曾铁面弹阁臣」——师父曾在琼林宴上吃绫饼,师父曾铁面弹劾阁臣。

「师曾执法劾中使,师曾谪戍随风尘」——师父曾执法弹劾中使,师父曾被谪戍随风尘流离。

「师曾南朝却徵召,不与马阮同搢绅」——师父曾在南朝拒绝征召,不与马士英阮大铖同列搢绅。

「师曾浮海护少主,归路误触飞龙鳞」——师父曾浮海护卫少主,归路误触飞龙鳞(得罪权贵)。

「崖山舟溺国安在,芒鞋破衲馀孤身」——崖山船沉国在哪里,只剩芒鞋破衲孤身一人。

「孝陵岁岁哭寒食,一盂麦饭谁招魂」——年年孝陵哭寒食,一盂麦饭谁来招魂。

「闻说江南访遗逸,出山泉水清且沦」——听说江南访求遗逸,出山的泉水清而又沦。

「微臣不及攀龙去,梵偈钟声泪满巾」——微臣来不及随龙而去,梵偈钟声泪湿满巾。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诗,以师曾排比句为基本手法。

「师曾琼林啖绫饼,师曾铁面弹阁臣。师曾执法劾中使,师曾谪戍随风尘。师曾南朝却徵召,不与马阮同搢绅。师曾浮海护少主,归路误触飞龙鳞」——六个师曾排比,从琼林宴的荣耀到谪戍的艰辛,从南朝拒召的刚正到浮海护主的忠义,层层推进写出了僧人的完整人生。

「崖山舟溺国安在,芒鞋破衲馀孤身」以崖山之亡写国破,芒鞋破衲写出家之孤苦。

「孝陵岁岁哭寒食,一盂麦饭谁招魂」以寒食哭陵写遗民之忠贞不改。

总体评价
此诗为遗民诗中的佳作,以师曾排比句写出了僧人从朝廷到佛门的传奇一生。六个「师曾」句如六幅画像,将忠义、刚正、坚贞的品格层层展示,最终以孝陵哭祭收束,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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