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唐昭宗赐钱镠铁券

清 · 缪祐孙

译文

镂金煌煌字三百,咨尔彭城上柱国。

镂金闪闪发光共三百字,咨告你彭城上柱国。

镇海镇东军开府,持节中书太尉职。

开府镇海军镇东军,持节任中书令太尉之职。

媲汉邓骘卫孔悝,褒德策勋视斯敕。

可与汉代邓骘、卫氏孔悝相比,褒奖德行策封功勋都看此敕令。

有唐吉金经千年,懋典法器稀流传。

有唐一代的吉金经历了千年,盛典法器极少流传下来。

重以浩劫遁濩渃,既失复得宁非天。

又经历浩劫沉入大水之中,失而复得岂不是天意。

台州诸钱始南宋,守器曰忱贤不憃。

台州钱氏始于南宋,守护此器物的钱忱贤明而不愚钝。

翠华南幸稽乾隆,裒选拜进随云从。

翠华南巡时乾隆帝亲加考稽,选拔进献随侍云从。

天章巍焕锡琳琅,使臣树铭镌嘉颂。

天章辉煌赐下琳琅御笔,使臣树铭镌刻嘉颂之文。

于乎,卢龙万骑潼关走,藩臣跋扈貙枭丑。

唉,卢龙万骑在潼关奔走,藩臣跋扈如貙枭般丑恶。

河朔三镇尤狓猖,不反而反惟怀光。

河朔三镇尤其猖獗,没有反叛而反叛的只有李怀光。

人臣谋反赐铁券,其辞虽悖非无见。

人臣谋反却赐予铁券,这话虽然悖谬却并非没有见地。

几曾丹心贯日月,必要信誓兼金鍊。

何曾有过丹心贯通日月,必须要信誓如同真金般坚定。

我思昔日唐昭宗,纥干山雀愁穷冬。

我想起昔日的唐昭宗,如同纥干山上的麻雀在严冬中愁苦。

太师尚父王行瑜,魏王九锡朱全忠。

太师尚父封了王行瑜,魏王九锡赐给了朱全忠。

中原生民成疮痏,节度恣睢玩天子。

中原百姓沦为满目疮痍,节度使肆意妄为戏弄天子。

董昌之辈不足诛,大梁逆祸肘腋起。

董昌之流不足论诛,大梁的叛逆之祸从肘腋之间兴起。

郑畋壁垒惊黄巢,处存赴难麾旌旄。

郑畋筑壁垒惊退黄巢,处存赴国难挥动旌旗。

晋阳招讨李克用,死遗三矢忠肝昭。

晋阳招讨使李克用,临死留下三支箭昭示忠肝义胆。

矧此勇慑钱塘潮,诛昌定頵精兵饶。

何况这位勇武能震慑钱塘江潮,诛杀董昌平定徐绬兵精将广。

河山带砺铭勋高,胡弗驱马入淮汴。

河山带砺铭刻功勋崇高,为何不驱马直入淮汴之地。

朱三之颅力可断,胡弗连兵杨行密,斫头穿眼仇奚益?

朱温的头颅凭力量可以斩断,为何不与杨行密联兵,砍头穿眼报仇又有何益?

乘乱独为割据谋,毋乃鼠窃兼狗偷。

趁着乱世独自谋划割据一方,岂不是如同鼠窃狗偷。

可怜江东一罗隐,曲讽勤王志悲悯。

可怜江东的罗隐,委婉讽劝勤王之志满怀悲悯。

拜恩乾宁曾几时,名马玉带臣受之。

拜受乾宁年间的恩赐才过了多久,名马玉带我作为臣子就接受了。

虽云屈节完江表,得勿惭对沙陀儿。

虽说是委屈求全保全了江东,难道不惭愧面对沙陀的李克用之子。

吁嗟乎,取以为式号虓虎,不学无术笑洪武。

唉,拿来作为榜样的号称猛虎,不学无术连洪武帝都嘲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唐昭宗赐钱镠铁券,写观铁券而引发的史论。诗以铁券之铭写钱镠之功,以藩臣跋扈写唐末之乱,以割据鼠窃写钱镠之不忠,以罗隐勤王写忠臣之悲,寄寓了对唐末历史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镂金煌煌字三百,咨尔彭城上柱国」——镂金煌煌三百字,咨尔彭城上柱国。

「镇海镇东军开府,持节中书太尉职」——镇海镇东军开府,持节中书太尉之职。

「媲汉邓骘卫孔悝,褒德策勋视斯敕」——媲美汉代邓骘卫孔悝,褒德策勋视此敕令。

「有唐吉金经千年,懋典法器稀流传」——有唐吉金历经千年,懋典法器稀少流传。

「重以浩劫遁濩渃,既失复得宁非天」——加上浩劫遁入濩渃,既失复得岂非天意。

「台州诸钱始南宋,守器曰忱贤不憃」——台州诸钱始于南宋,守器者曰忱贤而不愚。

「翠华南幸稽乾隆,裒选拜进随云从」——翠华南幸稽考乾隆,裒选拜进随从云从。

「天章巍焕锡琳琅,使臣树铭镌嘉颂」——天章巍焕赐琳琅,使臣树铭镌刻嘉颂。

「于乎,卢龙万骑潼关走,藩臣跋扈貙枭丑」——呜呼,卢龙万骑潼关逃走,藩臣跋扈如貙枭之丑。

「河朔三镇尤狓猖,不反而反惟怀光」——河朔三镇尤其猖獗,不反而反的只有怀光。

「人臣谋反赐铁券,其辞虽悖非无见」——人臣谋反而赐铁券,其辞虽然悖谬却非无见。

「几曾丹心贯日月,必要信誓兼金鍊」——几曾有丹心贯穿日月,必定要信誓兼金炼。

「我思昔日唐昭宗,纥干山雀愁穷冬」——我思昔日唐昭宗,纥干山雀愁于穷冬。

「太师尚父王行瑜,魏王九锡朱全忠」——太师尚父王行瑜,魏王九锡朱全忠。

「中原生民成疮痏,节度恣睢玩天子」——中原生民成为疮痏,节度恣睢玩弄天子。

「董昌之辈不足诛,大梁逆祸肘腋起」——董昌之辈不足诛,大梁逆祸从肘腋起。

「郑畋壁垒惊黄巢,处存赴难麾旌旄」——郑畋壁垒惊黄巢,处存赴难麾旌旄。

「晋阳招讨李克用,死遗三矢忠肝昭」——晋阳招讨李克用,死遗三矢忠肝昭然。

「矧此勇慑钱塘潮,诛昌定頵精兵饶」——况且此勇慑服钱塘潮,诛昌定頵精兵丰饶。

「河山带砺铭勋高,胡弗驱马入淮汴」——河山带砺铭勋之高,为何不驱马入淮汴。

「朱三之颅力可断,胡弗连兵杨行密,斫头穿眼仇奚益」——朱三之颅力可断,为何不连兵杨行密,斫头穿眼仇有何益。

「乘乱独为割据谋,毋乃鼠窃兼狗偷」——乘乱独为割据之谋,恐怕是鼠窃兼狗偷。

「可怜江东一罗隐,曲讽勤王志悲悯」——可怜江东一罗隐,曲讽勤王志在悲悯。

「拜恩乾宁曾几时,名马玉带臣受之」——拜恩乾宁曾几时,名马玉带臣受之。

「虽云屈节完江表,得勿惭对沙陀儿」——虽云屈节保全江表,岂不愧对沙陀儿。

「吁嗟乎,取以为式号虓虎,不学无术笑洪武」——吁嗟,取以为式号虓虎,不学无术笑洪武。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铁券写史论。

「卢龙万骑潼关走,藩臣跋扈貙枭丑」以藩臣跋扈写唐末之乱——藩臣跋扈如貙枭,写乱世之凶。

「人臣谋反赐铁券,其辞虽悖非无见」以赐铁券写昭宗之无奈——赐铁券于谋反之人,悖谬中见深意。

「乘乱独为割据谋,毋乃鼠窃兼狗偷」以鼠窃狗偷写割据之鄙——割据不过是鼠窃狗偷,写鄙视。

「虽云屈节完江表,得勿惭对沙陀儿」以惭对写钱镠之不忠——屈节保全江表而惭对沙陀,写忠义之辨。

总体评价
此诗为史论诗中的佳作,以铁券写唐末藩镇之乱。

「乘乱独为割据谋,毋乃鼠窃兼狗偷」一句写割据之鄙,最为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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