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泗樵以多篇见示答以长歌

清 · 缪公恩

译文

火轮飞燄天中央,湘帘高捲开堂皇。

烈日如火轮飞焰悬在天空中央,高高地卷起湘帘敞开了堂皇的大厅。

长吟挥汗苦炎热,窗明几净空徬徨。

长声吟诵挥汗如雨苦于炎热,窗明几净却空自徬徨无措。

一歌再鼓不成曲,陈陈相因惭秕糠。

一唱再鼓也成不了曲调,陈陈相因只能惭愧如秕糠一般。

捧君佳什回环读,幅幅击拊如琳琅。

捧读你的佳作反复吟咏,每一篇都如同琳琅美玉令人击节赞赏。

韩潮苏海走气势,子云相如兼骚庄。

有韩愈如潮苏轼如海的气势,又兼有扬雄、司马相如以及屈原、庄子的风韵。

泛揽群言入炉冶,胸中鼓铸呈精光。

广泛采纳各家之言投入炉中熔炼,胸中鼓铸呈现出精纯的光芒。

纪梦两篇最奇绝,游仙何必推曹唐。

记梦的两篇最为奇特绝妙,游仙诗何必要推举曹唐为首选。

瑰丽离奇不可状,恍若洪厓浮邱来扶将。

瑰丽离奇无法形容,恍惚间如同洪厓先生和浮丘公前来扶持。

何幸拉我登天阙,龙腰鹤背偕翱翔。

多么有幸拉着我登上天阙,骑龙腰跨鹤背一同翱翔。

知君本是谪仙客,故尔精神结注非寻常。

知道你本来是谪仙般的客人,所以你的精神寄托绝非寻常。

长歌娓娓数百语,触手妙绪何汪洋。

长歌娓娓道来数百言,触手可及的妙思何等汪洋浩瀚。

白衣苍狗寄幽远,天空海阔怀莽苍。

以白云苍狗寄托深远之意,天空海阔胸怀苍茫。

忽尔鸢鱼足儒理,深衣大带垂堂堂。

忽然间鸢飞鱼跃足以体现儒家的义理,穿着深衣大带仪表堂堂。

忽尔高举如仙人,瑶草玉树琪花香。

忽然间又高高飞举如同仙人,瑶草玉树琪花飘香。

忽尔枯寂似释子,萧然钵笠来西方。

忽然间又枯寂如同僧人,萧然地托钵戴笠从西方来。

变幻百怪难拟议,笔锋到处生光芒。

变幻百般怪异难以揣测,笔锋到处都生出光芒。

其馀诸什烂云锦,纷纷掩映争辉煌。

其余各篇如云锦般灿烂,纷纷掩映争相辉映。

低回我自愧形秽,不敢踵韵期颉颃。

低回自思我自惭形秽,不敢步韵相和期望与你并驾齐驱。

忆我学诗三十载,半生师友多江乡。

回想我学诗三十年来,半生的师友多在江南水乡。

吴山楚水贮行橐,江花汀草皆文章。

吴地的山楚地的水都装在行囊中,江边的花和洲渚上的草都成了文章。

好风一苇渡洋子,叩舷六代悲兴亡。

好风乘一叶扁舟渡过扬子江,叩击船舷感叹六朝的兴亡。

北涉黄河望沧海,天地乃尔多包藏。

北渡黄河远望沧海,天地竟是如此广博包容。

东登泰岱观日月,六合极目空微茫。

东登泰山观览日月,放眼六合只见空旷微茫。

乃入都会见钜丽,始知陆海真洪荒。

于是进入都会见到了壮丽之景,才知道陆地之海真是浩大荒远。

陆离熣灿杂五色,迷人欲使双睛盲。

色彩斑斓璀璨夹杂着五颜六色,迷乱人眼几乎要使双目失明。

开拓心胸竟何似,徒令跋涉劳梯航。

开拓心胸到底像什么呢,只是白白地让人跋涉劳苦于梯山航海之中。

嗒焉归来驻蓬荜,一邱一壑聊徜徉。

沮丧地回来栖身在蓬门陋室,在一个小丘一道沟壑间聊以徜徉。

闭门寡侣愈孤陋,骚坛无事争雄强。

闭门少友愈发孤陋寡闻,诗坛上无事可争雄逞强。

今岁与君建旗鼓,彼此破斧或缺斨。

今年与你对垒旗鼓相当,彼此都破斧缺斨——各有损伤也各有不足。

连篇累牍不相下,争排笔阵驱词场。

连篇累牍互不相让,争相排列笔阵驰骋于词场之中。

君才既富性复敏,气盛不拘言短长。

你的才华既丰性情又敏捷,气势旺盛不拘泥于言辞的长短。

我范驰驱计步武,鸟蛇前后求安详。

我按规矩驰驱计量步法,如鸟蛇前后阵列追求安详稳妥。

守正自能待劲敌,出奇制胜殊未遑。

守正自然能够应对强敌,出奇制胜却还顾不上。

自春徂夏数十作,未尝放笔为歌行。

从春到夏写了几十篇,还不曾放手写过歌行体。

此调不谈亦已久,但觉蹇涩非铿锵。

这种体裁不写也已很久了,只觉得滞涩不够铿锵。

自朝至于日中昃,书成屋角飞斜阳。

从早晨一直写到太阳偏西,写完时屋角已飞映着斜阳。

掷笔朗吟自斟酌,暮天习习薰风凉。

掷下笔朗声吟诵自斟自酌,暮色天空中习习薰风送来清凉。

愿将此作质法眼,勿为世俗之见徒揄扬。

愿意将这篇作品呈请法眼品评,不要用世俗之见来一味捧场赞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酬答金泗樵赠诗而作的长篇歌行。先赞友人诗才之富、风格之变,次写自身学诗经历与游历见闻,后写两人旗鼓相当的唱和之乐,末以"愿将此作质法眼,勿为世俗之见徒揄扬"收束,表达对知音真赏的期待。

逐句解读
「火轮飞燄天中央,湘帘高捲开堂皇」烈日如火车飞焰在天空中央,湘帘高高卷起敞开堂皇。

「长吟挥汗苦炎热,窗明几净空徬徨」长吟挥汗苦于炎热,窗明几净却空自彷徨。

「一歌再鼓不成曲,陈陈相因惭秕糠」一歌再鼓也成不了曲调,陈陈相因自惭如秕糠。

「捧君佳什回环读,幅幅击拊如琳琅」捧着你的佳作反复阅读,每一幅都击节赞赏如琳琅美玉。

「韩潮苏海走气势,子云相如兼骚庄」韩愈如潮苏轼如海的气势奔走,扬雄司马相如兼有骚庄之风。

「泛揽群言入炉冶,胸中鼓铸呈精光」广泛采纳众家之言投入炉冶,胸中鼓铸出精妙之光。

「纪梦两篇最奇绝,游仙何必推曹唐」纪梦两篇最为奇绝,游仙诗何必只推曹唐。

「瑰丽离奇不可状,恍若洪厓浮邱来扶将」瑰丽离奇不可名状,恍惚如洪厓浮邱来搀扶。

「何幸拉我登天阙,龙腰鹤背偕翱翔」何幸拉我登上天阙,龙腰鹤背一同翱翔。

「知君本是谪仙客,故尔精神结注非寻常」知你本是谪仙之客,所以精神专注非同寻常。

「长歌娓娓数百语,触手妙绪何汪洋」长歌娓娓数百言,触手妙绪何等汪洋。

「白衣苍狗寄幽远,天空海阔怀莽苍」白衣苍狗寄托幽远之意,天空海阔怀抱莽苍之志。

「忽尔鸢鱼足儒理,深衣大带垂堂堂」忽然鸢飞鱼跃足见儒理,深衣大带垂立堂堂。

「忽尔高举如仙人,瑶草玉树琪花香」忽然高举如仙人一般,瑶草玉树琪花飘香。

「忽尔枯寂似释子,萧然钵笠来西方」忽然枯寂如僧人,萧然拿着钵盂斗笠来自西方。

「变幻百怪难拟议,笔锋到处生光芒」变幻百出难以拟议,笔锋到处生出光芒。

「其馀诸什烂云锦,纷纷掩映争辉煌」其余各篇灿烂如云锦,纷纷掩映争相辉煌。

「低回我自愧形秽,不敢踵韵期颉颃」低回间我自惭形秽,不敢步韵期望颉颃比肩。

「忆我学诗三十载,半生师友多江乡」回想我学诗三十年来,半生师友多在江乡。

「吴山楚水贮行橐,江花汀草皆文章」吴山楚水装满行囊,江花汀草都是文章。

「好风一苇渡洋子,叩舷六代悲兴亡」好风一苇渡过扬子江,叩舷悲叹六代兴亡。

「北涉黄河望沧海,天地乃尔多包藏」北渡黄河远望沧海,天地竟如此多包藏。

「东登泰岱观日月,六合极目空微茫」东登泰山观日月,六合之内极目远望空旷微茫。

「乃入都会见钜丽,始知陆海真洪荒」于是进入都城见到巨丽,才知道陆地之海真是洪荒。

「陆离熣灿杂五色,迷人欲使双睛盲」陆离璀璨杂有五色,迷乱人眼要使双目失明。

「开拓心胸竟何似,徒令跋涉劳梯航」开拓心胸究竟像什么,只是徒然跋涉劳顿梯航。

「嗒焉归来驻蓬荜,一邱一壑聊徜聊徜徉」嗒然归来驻留蓬荜之中,一丘一壑间聊以徜徉。

「闭门寡侣愈孤陋,骚坛无事争雄强」闭门寡友更加孤陋,诗坛上无事争雄逞强。

「今岁与君建旗鼓,彼此破斧或缺斨」今年与你建起旗鼓对垒,彼此破斧或有残斨。

「连篇累牍不相下,争排笔阵驱词场」连篇累牍互不相让,争排笔阵驱使词场。

「君才既富性复敏,气盛不拘言短长」你才气既富性情又敏捷,气盛不拘言辞短长。

「我范驰驱计步武,鸟蛇前后求安详」我规范驱驰计算步武,鸟蛇前后谋求安详。

「守正自能待劲敌,出奇制胜殊未遑」守正自然能待劲敌,出奇制胜尚且未暇。

「自春徂夏数十作,未尝放笔为歌行」从春到夏数十首作品,未曾放手写歌行。

「此调不谈亦已久,但觉蹇涩非铿锵」此调不谈也已很久,只觉得蹇涩而非铿锵。

「自朝至于日中昃,书成屋角飞斜阳」从早晨到日中偏西,写成时屋角飞过斜阳。

「掷笔朗吟自斟酌,暮天习习薰风凉」掷笔朗吟自斟自酌,暮天习习薰风清凉。

「愿将此作质法眼,勿为世俗之见徒揄扬」愿将此作呈于法眼品评,不要为世俗之见徒然揄扬。

艺术手法
此长篇歌行结构宏大,分为赞友、自述、唱和三大部分。赞友部分以"韩潮苏海""子云相如"极写诗才之高,又以"忽尔"三排比写风格之多变。自述部分以行踪为线——吴楚、黄河、泰山、都城——空间之广与心胸之拓同步展开。唱和部分以"旗鼓""破斧""笔阵""词场"喻诗战,以军事术语写文坛竞技,生动有趣。末以"质法眼"收束,将竞技归于知音之赏。

总体评价
此长歌是难得的诗论之作,既有对友人诗才的精到评述,又有对自身学诗历程的坦诚回顾。

"忽尔鸢鱼足儒理"三排比写尽诗风之变,"吴山楚水贮行橐"以下写尽行迹之广,末以"愿将此作质法眼"归于谦逊,气象宏大而不失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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