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

清 · 毛奇龄

译文

蜡炬乍开红芍药。枝头又噪星桥鹊。

蜡烛忽然亮起如同红芍药绽放。枝头又有星桥上的喜鹊在喧叫。

还疑荡子早归来,蛛网错。勾眼角。昨晚下阶裙带落。

还疑心是远游的丈夫早早归来,蛛网交错。从眼角飘过。昨晚走下台阶时裙带掉落了。

玉茧牵丝缠宝帔。当胸绣出承恩字。

如玉蚕茧般牵出丝线缠绕着珍贵的帔帛。在胸口绣出了承蒙恩宠的字样。

朝朝独自捲衣裳,蜥蜴尾。长绕臂。谁识床头有龙子。

每天早晨独自整理衣裳,蜥蜴的尾巴。长长地缠绕在手臂上。谁识得床头藏有龙子。

珠雀五层宫髻直。红绦盘委花砖级。

珠雀发饰点缀在五层宫髻上高高直立。红绦盘绕委垂在花砖台阶上。

太平天子用恩多,草露潗。裙裹湿。犹许蜻蜓上裙立。

太平天子的恩泽深厚,草上的露水汇聚。裙摆都被打湿了。还允许蜻蜓停在裙上。

墙里花枝墙外影。嘶騧缓踏飞花冷。

墙里的花枝映出墙外的影子。嘶鸣的黄马缓缓踏过飘落的冷花。

隔墙见得不分明,金甃井。银络绠。井面看身见斜领。

隔墙看去看不分明,金饰的井栏。银饰的井绳。从井水面看身影只见斜领衣裳。

新殿前头骑马去。射生籍里名初注。

新殿前面骑马而去。射生名册里名字刚刚登记上去。

红裆垂镫手垂丝,回盼处。风绕絮。羞抱夹金鞍子住。

红裤垂在马镫旁手垂着缰绳,回眸顾盼之处。风绕着柳絮。羞涩地抱住金饰的马鞍停下。

鱼网劈来螺粉滑。臂痕细压金条脱。

鱼网织就的衣料光滑如螺粉。臂上的细痕轻轻压着金镯子。

背人写就两行欹,花胜缬。银缕结。纤指斜封惹脂沫。

背着人写好两行歪斜的字,花胜如缬纹。银缕打成的结。纤细的手指斜封信口沾上了胭脂。

城上春云城下雨。倩人留婿倾春醑。

城上飘着春云城下落着春雨。请人留住丈夫倾倒春酒。

偷将婿袷障春寒,烹雪黍。炊玉杵。调婿乡音隔窗语。

偷偷拿丈夫的夹衣来遮挡春寒,煮雪水黍米。用玉杵捣粮。隔着窗户用丈夫的乡音说话。

针管红抽丹凤抽丹凤锓。螭头金错裁双枕。

红线穿针绣出丹凤的纹样。螭首金饰镶嵌裁制了一对枕头。

谁家白苎夜歌来,人未寝。霜又凛。误剪葡萄紫丝锦。

不知谁家夜唱白苎歌传来,人还没有入睡。寒霜又凛冽。误剪了葡萄紫色的丝锦。

斑簟纹生双腕缬。梦中欲笑开娇靥。

竹席的纹路在双腕上压出红痕。梦中想要笑而露出娇美的面靥。

醒来记得许多情,檀兽爇。钗燕热。侍婢相看那能说。

醒来还记得梦中的许多情意,檀香兽炉燃着。钗上燕子饰物也被暖热。侍婢面面相觑怎能说出。

赏析

题解
此组词天仙子,为闺情之作。八首小令分别写不同闺中情境:第一首写"蜡炬乍开红芍药,枝头又噪星桥鹊",以"还疑荡子早归来,蛛网错。勾眼角。昨晚下阶裙带落"写闺中思念;第二首写"玉茧牵丝缠宝帔,当胸绣出承恩字",以"朝朝独自捲衣裳,蜥蜴尾。长绕臂。谁识床头有龙子"写宫中恩宠之虚;第三首写"珠雀五层宫髻直,红绦盘委花砖级",以"太平天子用恩多,草露潗。裙裹湿。犹许蜻蜓上裙立"写宫中景象;第四首写"墙里花枝墙外影,嘶騧缓踏飞花冷",以"隔墙见得不分明,金甃井。银络绠。井面看身见斜领"写隔墙窥见;第五首写"新殿前头骑马去,射生籍里名初注",以"红裆垂镫手垂丝,回盼处。风绕絮。羞抱夹金鞍子住"写骑射之羞;第六首写"鱼网劈来螺粉滑,臂痕细压金条脱",以"背人写就两行欹,花胜缬。银缕结。纤指斜封惹脂沫"写闺中书写;第七首写"城上春云城下雨,倩人留婿倾春醑",以"偷将婿袷障春寒,烹雪黍。炊玉杵。调婿乡音隔窗语"写留婿之情;第八首写"针管红抽丹凤锓,螭头金错裁双枕",以"斑簟纹生双腕缬。梦中欲笑开娇靥。醒来记得许多情,檀兽爇。钗燕热。侍婢相看那能说"写梦醒之思。

逐句解读
「蜡炬乍开红芍药。枝头又噪星桥鹊」——蜡炬乍开如红芍药,枝头又噪星桥之鹊。

「还疑荡子早归来,蛛网错。勾眼角。昨晚下阶裙带落」——还疑荡子早归来,蛛网交错勾眼角,昨晚下阶裙带落。

「玉茧牵丝缠宝帔。当胸绣出承恩字」——玉茧牵丝缠宝帔,当胸绣出承恩之字。

「朝朝独自捲衣裳,蜥蜴尾。长绕臂。谁识床头有龙子」——朝朝独自捲衣裳,蜥蜴之尾长绕臂,谁识床头有龙子。

「珠雀五层宫髻直。红绦盘委花砖级」——珠雀五层宫髻直,红绦盘委花砖级。

「太平天子用恩多,草露潗。裙裹湿。犹许蜻蜓上裙立」——太平天子用恩多,草露潗集裙裹湿,犹许蜻蜓上裙立。

「墙里花枝墙外影。嘶騧缓踏飞花冷」——墙里花枝墙外影,嘶騧缓踏飞花冷。

「隔墙见得不分明,金甃井。银络绠。井面看身见斜领」——隔墙见得不分明,金甃井银络绠,井面看身见斜领。

「新殿前头骑马去。射生籍里名初注」——新殿前头骑马去,射生籍里名初注。

「红裆垂镫手垂丝,回盼处。风绕絮。羞抱夹金鞍子住」——红裆垂镫手垂丝,回盼处风绕絮,羞抱夹金鞍子住。

「鱼网劈来螺粉滑。臂痕细压金条脱」——鱼网劈来螺粉滑,臂痕细压金条脱。

「背人写就两行欹,花胜缬。银缕结。纤指斜封惹脂沫」——背人写就两行欹,花胜缬银缕结,纤指斜封惹脂沫。

「城上春云城下雨。倩人留婿倾春醑」——城上春云城下雨,倩人留婿倾春醑。

「偷将婿袷障春寒,烹雪黍。炊玉杵。调婿乡音隔窗语」——偷将婿袷障春寒,烹雪黍炊玉杵,调婿乡音隔窗语。

「针管红抽丹凤锓。螭头金错裁双枕」——针管红抽丹凤锓,螭头金错裁双枕。

「谁家白苎夜歌来,人未寝。霜又凛。误剪葡萄紫丝锦」——谁家白苎夜歌来,人未寝霜又凛,误剪葡萄紫丝锦。

「斑簟纹生双腕缬。梦中欲笑开娇靥」——斑簟纹生双腕缬,梦中欲笑开娇靥。

「醒来记得许多情,檀兽爇。钗燕热。侍婢相看那能说」——醒来记得许多情,檀兽爇钗燕热,侍婢相看那能说。

艺术手法
一"还疑荡子早归来,蛛网错。勾眼角。昨晚下阶裙带落"以蛛网错与裙带落写闺中思念之微妙,白描含丽含深含趣。二"玉茧牵丝缠宝帔。当胸绣出承恩字"以牵丝与承恩字写宫中恩宠,白描含丽含深含悲。三"隔墙见得不分明,金甃井。银络绠。井面看身见斜领"以隔墙与井面写窥见之朦胧,白描含丽含深含趣。四"醒来记得许多情,檀兽爇。钗燕热。侍婢相看那能说"以檀兽钗燕与侍婢相看写梦醒之情,白描含丽含深含悲。

总体评价
此组天仙子八首,"玉茧牵丝缠宝帔。当胸绣出承恩字"写得最丽深悲,"醒来记得许多情,檀兽爇。钗燕热。侍婢相看那能说"收束写得最丽深悲。闺情之作,思念中有恩宠之虚,虚中有隔墙之朦胧,朦胧中有梦醒之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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