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诗
清 · 毛奇龄
译文
张生本文孺,夜起受简编。
张生原本是个读书人,夜间起来研读典籍。
忽从游侠行,破产思报韩。
忽然跟随游侠行事,倾尽家产想要为韩国报仇。
志意久不达,?郁何由宣。
志向心意长久不能实现,(缺字)郁之气从何处宣泄。
一朝风云生,帷幄进谠言。
一旦风云际会,便在军帐中进献正直的言论。
持筹并握箸,所至无拘挻。
运筹帷幄并举箸筹策,所到之处无所拘束。
当其家居时,游戏商洛间。
当他隐居在家时,在商山洛水之间游逸自适。
平交结耆旧,伟制裁衣冠。
平等地结交年高德劭的长者,伟岸的气度超越常人。
辟谷散暮气,斸芝当晨餐。
辟谷不食以散去暮气,采掘灵芝当作早餐。
贫贱可肆志,富贵难久安。
贫贱之时可以放任心志,富贵之后却难以长久安宁。
宁负平勃交,勿弃园绮欢。
宁可辜负陈平周勃的交情,也不要放弃商山四皓的欢聚。
遐哉亦松游,岂为求神仙。
久远啊赤松子的出游,难道是为了求仙吗。
兰成烟霞姿,倜傥超等伦。
兰成有烟霞般的姿态,风流倜傥超越同辈。
少小作钞撰,落笔如散银。
年少时就做抄撰之事,落笔如同散银般流畅。
并使嚼鹦鹉,同等摩麒麟。
同时出使时让鹦鹉也争相吟咏,同等侍奉时犹如麒麟般珍贵。
池台绍河曲,钟鼓宴洛滨。
池台继承河曲之风,钟鼓宴饮在洛水之滨。
太平三十载,总是梁朝人。
太平三十年间,始终是梁朝之人。
岂知苍鹅飞,顿令玉马湮。
哪知苍鹅飞起灾祸降临,顿时让玉马之瑞消亡殆尽。
朱桁撤单舶,青袍蔽长津。
红色的浮桥撤去了单只的船只,青袍之士布满了长长的渡口。
庶望下亭旅,重遘南郡春。
还期望能在下亭旅舍暂住,再次遇见南郡的春天。
如何走秦关,别馆留孤臣。
为何要走向秦地的关隘,在别馆中留下孤臣。
三户既已尽,七叶谁见亲。
楚国三户既已灭绝,七世之族又有谁来亲近。
从此东海鸟,长作西都宾,阳春方递代,去故当就新。
从此东海的鸟儿,长久作为西都的宾客,阳春正在更替,离开旧地应当走向新处。
寒暑有时尽,日月无返晨。
寒暑有穷尽之时,日月不会返回到早晨。
临都哭三昼,绕屋步百巡。
到了都城哭了三天三夜,绕着屋子走了百遍。
岂不被显爵,亦既叨殊恩。
难道没有受到显赫的爵位,也确实蒙受了特殊的恩典。
无如慕乡井,惠好难重陈。
无奈心中思念故乡,旧日的美好难以再述说。
生逢乱离世,老作异代身。
生在乱世之中,老来却做了异代之人。
江南草长时,回望情弥殷。
江南春草生长之时,回望故乡之情更加殷切。
枳橘岂秦产,夷齐本商民。
枳橘怎是秦地的产物,伯夷叔齐原本是商朝遗民。
一吟思归辞,泪下沾衣巾。
一吟诵思归的辞赋,泪水便沾湿了衣巾。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读史诗。以五古写读史所感,分咏张良与庾信。前半咏张良,从张生本文孺夜起受简编写起,经忽从游侠行破产思报韩,到志意久不达郁何由宣,到一朝风云生帷幄进谠言,到持筹并握箸所至无拘挃,到当其家居时游戏商洛间,到平交结耆旧伟制裁衣冠,到辟谷散暮气斸芝当晨餐,到贫贱可肆志富贵难久安,到宁负平勃交勿弃园绮欢,到遐哉赤松游岂为求神仙。后半咏庾信,从兰成烟霞姿倜傥超等伦写起,至少小作钞撰落笔如散银,到并使嚼鹦鹉同等摩麒麟,到池台绍河曲钟鼓宴洛滨,到太平三十载总是梁朝人,到岂知苍鹅飞顿令玉马湮,到朱桁撤单舶青袍蔽长津,到庶望下亭旅重遘南郡春,到如何走秦关别馆留孤臣,到三户既已尽七叶谁见亲,到从此东海鸟长作西都宾,到阳春方递代去故当就新,到寒暑有时尽日月无返晨,到临都哭三昼夜绕屋步百巡,到岂不被显爵亦既叨殊恩,到无如慕乡井惠好难重陈,到生逢乱离世老作异代身,到江南草长时回望情弥殷,到枳橘岂秦产夷齐本商民,到一吟思归辞泪下沾衣巾,末以泪下沾衣巾收束。全诗以读史为经,以咏人为纬,深沉悲慨。
逐句解读
「张生本文孺,夜起受简编」——张生本文孺,夜起受简编。
「忽从游侠行,破产思报韩」——忽从游侠行,破产思报韩。
「志意久不达,郁何由宣」——志意久不达,郁何由宣。
「一朝风云生,帷幄进谠言」——一朝风云生,帷幄进谠言。
「持筹并握箸,所至无拘挃」——持筹并握箸,所至无拘挃。
「当其家居时,游戏商洛间」——当其家居时,游戏商洛间。
「平交结耆旧,伟制裁衣冠」——平交结耆旧,伟制裁衣冠。
「辟谷散暮气,斸芝当晨餐」——辟谷散暮气,斸芝当晨餐。
「贫贱可肆志,富贵难久安」——贫贱可肆志,富贵难久安。
「宁负平勃交,勿弃园绮欢」——宁负平勃交,勿弃园绮欢。
「遐哉赤松游,岂为求神仙」——遐哉赤松游,岂为求神仙。
「兰成烟霞姿,倜傥超等伦」——兰成烟霞姿,倜傥超等伦。
「少小作钞撰,落笔如散银」——少小作钞撰,落笔如散银。
「并使嚼鹦鹉,同等摩麒麟」——并使嚼鹦鹉,同等摩麒麟。
「池台绍河曲,钟鼓宴洛滨」——池台绍河曲,钟鼓宴洛滨。
「太平三十载,总是梁朝人」——太平三十载,总是梁朝人。
「岂知苍鹅飞,顿令玉马湮」——岂知苍鹅飞,顿令玉马湮。
「朱桁撤单舶,青袍蔽长津」——朱桁撤单舶,青袍蔽长津。
「庶望下亭旅,重遘南郡春」——庶望下亭旅,重遘南郡春。
「如何走秦关,别馆留孤臣」——如何走秦关,别馆留孤臣。
「三户既已尽,七叶谁见亲」——三户既已尽,七叶谁见亲。
「从此东海鸟,长作西都宾」——从此东海鸟,长作西都宾。
「阳春方递代,去故当就新」——阳春方递代,去故当就新。
「寒暑有时尽,日月无返晨」——寒暑有时尽,日月无返晨。
「临都哭三昼,绕屋步百巡」——临都哭三昼,绕屋步百巡。
「岂不被显爵,亦既叨殊恩」——岂不被显爵,亦既叨殊恩。
「无如慕乡井,惠好难重陈」——无如慕乡井,惠好难重陈。
「生逢乱离世,老作异代身」——生逢乱离世,老作异代身。
「江南草长时,回望情弥殷」——江南草长时,回望情弥殷。
「枳橘岂秦产,夷齐本商民」——枳橘岂秦产,夷齐本商民。
「一吟思归辞,泪下沾衣巾」——一吟思归辞,泪下沾衣巾。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读史为经。
「贫贱可肆志富贵难久安」以贫贱肆志写贫时可任性——以富贵难安写富贵难安——贫贱可任富贵难安——对比。
「岂知苍鹅飞顿令玉马湮」以苍鹅飞写变故——以玉马湮写亡国——侯景之乱——用典。
「生逢乱离世老作异代身」以乱世写乱世——以异代身写异代——生逢乱世老作异代之人——概括庾信一生。
「一吟思归辞泪下沾衣巾」以思归辞写思归——以泪下写泪——吟思归泪下——深情收束。全诗以读史为经,以咏人为纬,深沉悲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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