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观壁画都江图

清 · 毛澄

译文

何处滩声来,座上屋瓦战。

何处传来滩水的声响,坐在堂上屋瓦都在震颤。

高堂三丈壁,晴天雪花溅。

高堂三丈高的墙壁上,晴天竟有水花如雪飞溅。

闸官走且顾,笼石促修堰。

闸官奔走巡视不停,笼石加固催促修缮堤堰。

脉缕如医经,纵横细于线。

水脉络如同医书经脉图,纵横交错比丝线还细。

老蛟裂山破,夜斗石犀烂。

老蛟裂山而破,夜间搏斗使石犀破损。

神牛腰白绶,折角江始宴。

神牛腰系白色绶带,折断了角江水才得安宁。

秦守当时心,倾心急民难。

秦国郡守当年的用心,倾尽全力解救百姓苦难。

岂意身后名,遗容俨深殿。

哪里想到身后的名声,遗像庄重地供奉在深殿之中。

益都生齿富,千廪仅一爨。

益州人口众多富庶,千仓粮食仅够一次炊煮。

无公仰他食,米粒定珠算。

没有李冰公的恩泽只能仰赖他处供粮,米粒都要按珠玉来计算。

商君铲沟洫,扫地尽更变。

商鞅铲除沟渠制度,将旧制扫荡殆尽全部变革。

遗制剩一隅,天心未周遍。

遗留下来的制度只剩这一隅,天意尚未周遍天下。

北望古中原,茫然川渎乱。

向北眺望古老的中原,茫然只见河流水道混乱不堪。

西门与郑国,成功尚可见。

西门豹和郑国的水利功绩,至今仍然可以见到。

膏腴十倍此,亩收钟有半。

那里的肥沃土地是此地的十倍,每亩可收获一钟半粮食。

闭目秋云黄,污邪满畿甸。

闭目想象秋日云黄之时,低洼积水的劣地遍布京畿郊野。

此地省转漕,岁蠲累千万。

此地节省转运漕粮的费用,每年减免累计千万之多。

近输利已多,况复除水患。

就近运输的利益已经很多,何况还消除了水患。

呜呼贾让死,乾坤浩瀰漫。

唉,贾让已死,天地之间洪水依然浩渺弥漫。

千载山东西,儿生不识饭。

千年来太行山以东以西之地,孩子生下来都不知米饭为何物。

得公三数辈,咄嗟何足辨。

若能得李冰公那样三五辈人,解决此事何须费功夫。

斜阳待不来,临风喟长叹。

斜阳等待不来,迎风发出长长的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伏龙观壁画都江图,为观都江堰壁画感怀之作。全诗从"何处滩声来,座上屋瓦战"写起,写高堂三丈壁晴天雪花溅,闸官走顾笼石修堰,"脉缕如医经,纵横细于线",写老蛟裂山破夜斗石犀烂、神牛腰白绶折角江始宴,追怀秦守李冰"倾心急民难",进而写"益都生齿富,千廪仅一爨",叹商君铲沟洫遗制仅剩一隅,"北望古中原,茫然川渎乱",以西门郑国之功对比,写"闭目秋云黄,污邪满畿甸",终以"呜呼贾让死,乾坤浩瀰漫。千载山东西,儿生不识饭"收束,写水利失修之痛与百姓之苦。

逐句解读
「何处滩声来,座上屋瓦战」——何处滩声传来,座上屋瓦震动。

「高堂三丈壁,晴天雪花溅」——高堂三丈壁画上,晴天溅起雪花般水沫。

「闸官走且顾,笼石促修堰」——闸官奔跑着察看,笼石赶修堤堰。

「脉缕如医经,纵横细于线」——水脉如医经中的经脉,纵横比线还细。

「老蛟裂山破,夜斗石犀烂」——老蛟裂山而破,夜间争斗石犀也烂了。

「神牛腰白绶,折角江始宴」——神牛腰系白绶,折角之后江水始得安宴。

「秦守当时心,倾心急民难」——秦郡守当时的心意,倾心急百姓之难。

「岂意身后名,遗容俨深殿」——岂料身后的名声,遗容庄严在深殿中。

「益都生齿富,千廪仅一爨」——益都人口富庶,千廪仅够一炊。

「无公仰他食,米粒定珠算」——没有李公仰赖他食,米粒定如珠算般珍贵。

「商君铲沟洫,扫地尽更变」——商鞅铲除沟洫,扫地尽行更变。

「遗制剩一隅,天心未周遍」——遗制仅剩一隅,天心未能周遍。

「北望古中原,茫然川渎乱」——北望古中原,茫然川渎紊乱。

「西门与郑国,成功尚可见」——西门豹与郑国的功绩尚可见到。

「膏腴十倍此,亩收钟有半」——膏腴之地十倍于此,亩收一钟有半。

「闭目秋云黄,污邪满畿甸」——闭目秋云黄色,污邪满布畿甸。

「此地省转漕,岁蠲累千万」——此地省却转漕,岁免累千万。

「近输利已多,况复除水患」——近处输送利益已多,何况又除水患。

「呜呼贾让死,乾坤浩瀰漫」——呜呼贾让已死,乾坤浩瀰漫。

「千载山东西,儿生不识饭」——千载山东西,儿童生来不识饭。

「得公三数辈,咄嗟何足辨」——若得李公三数辈,咄嗟之间何足办。

「斜阳待不来,临风喟长叹」——斜阳待不来,临风长叹。

艺术手法
一"脉缕如医经,纵横细于线"以医经经脉喻水脉之细,比兴含丽含深含远。二"老蛟裂山破,夜斗石犀烂"以老蛟石犀写治水之险与神力,白描含丽含深含概。三"商君铲沟洫,扫地尽更变"以商君铲沟洫写制度之毁,用典含概含深含悲。四"呜呼贾让死,乾坤浩瀰漫。千载山东西,儿生不识饭"以贾让之死与儿不识饭写水利失修之痛,白描含悲含深含概。

总体评价
此诗伏龙观壁画都江图,"老蛟裂山破,夜斗石犀烂"写得最丽深概,"千载山东西,儿生不识饭"收束写得最悲深概。由壁画引出都江堰之功与水利失修之痛,格局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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