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辰诗并序 鼠
清 · 刘天谊
译文
缘壁谁凭借,睢盱竟斗猫。生元资溷厕,腐可畀鸱鸮。亦解人堪畏,偏同战欲挑。千钧藏善弩,任尔叫纷嚣。后大惟堪粪,文犁未中牲。偾豚骄莫敌,卫犊蠢忘生。诈挟吞书幻,疑多望月惊。庮难供脍炙,往往夜中鸣。恃有强牙爪,傲然君一山。性非龙矫矫,文逊豹斑斑。弱肉供甘脆,愚伥导往还。刘昆多善政,可易性冥顽。尔岂偷仙药,毛华寿竟长。缺唇还鼓舌,脱距自投荒。狡拟依坟窟,雄惟视月光。爰爰夸得意,暇计遇鹰忙。谁遣丹青笔,图形悦叶公。画成睛未点,耳具窍无聪。可扰宁神物,难驯实戾虫。谁云大雄氏,降伏见禅功。弥觉形堪畏,先时恨弗推。修鳞当道过,毒口螫人来。画足真多事,疑弓尚召灾。郑门妖已作,不俟鲁泉台。驽骀诚不力,衔辔欲何施。泛驾轻难驭,迷途老未知。盐车嘲骥厄,麦磨羡驴奇。纵遣逢韩干,穷形只画皮。莫怪多强很,由来性畏前。触藩愁挂角,悦草欲垂涎。歧路追难返,空山叱尚眠。惟听沈犹氏,朝饮水渊渊。亦具人形质,惟怜性未完。四三殊喜怒,狙诈屡呼欢。不避王孙号,空叨供奉冠。伯淳非晏相,休拟例迎观。相质非良种,羊沟俨作豪。但思争鹜食,未足辱牛刀。为利频催蹠,疑神竟遣褒。更闻声腷膊,偏向五更号。溺井劫乡邻,当门更噬宾。惟惊缁素改,宁暇蹠尧询。睚眦争枯骨,仓皇卧湿薪。如何雪与日,狂吠亦狺狺。定归曾谑卫,荐食亦方吴。嗜仅贪糠核,行多负垢涂。不惭形壅肿,自喜腹膏腴。入笠何烦尔,真宜付狗屠。
攀缘墙壁凭借什么,张目竟敢与猫争斗。生来只靠厕所为资,腐烂之物可以给鸱鸮。也懂得让人畏惧,偏偏还要挑衅争斗。千钧之力藏着善弩,任凭你叫嚣纷扰。牛长大只堪拉粪,犁田文字尚不够格做牺牲。发怒的小猪骄横不可敌,护卫牛犊愚蠢地忘却性命。诡诈挟着吞书的幻术,多疑地望月受惊。气味难闻难以供奉脍炙,往往在夜半鸣叫。仗着强大的牙爪,傲然称霸一座山。性情不如龙矫健,花纹不如豹斑斓。弱肉供它甘脆食用,愚蠢的伥鬼引导往还。刘昆多有善政,也难以改变其冥顽本性。你难道偷了仙药,毛色华美寿命竟长。缺唇还鼓舌多言,脱距逃遁自投荒野。狡猾地拟在坟窟中栖身,雄壮只是对着月光。得意地夸耀自在,哪顾得上遇见苍鹰时慌忙。谁用丹青之笔,画图形取悦叶公。画成眼睛尚未点上,耳朵虽具却无听觉。可以扰弄哪里是神物,难以驯服实是暴戾之虫。谁说大雄氏,降伏可见禅功。更觉形貌可怕,先时恨不推算。修长鳞片当道而过,毒口螫人来。画蛇添足真是多事,疑弓尚且招来灾祸。郑门妖异已作,不等鲁国泉台。劣马确实不出力,衔辔要施加何处。泛驾轻浮难以驾驭,迷途老去尚不自知。盐车嘲笑千里马的厄运,拉磨却羡慕驴的奇能。纵然遇见韩干,也不过画皮而已。莫怪多强悍,由来本性畏惧向前。触藩发愁挂住犄角,贪吃青草垂涎欲滴。歧路上追赶难以返回,空山中吆喝还在睡觉。只听沈犹氏,早晨在深渊边饮水。也具备人的形貌体质,只可怜本性不完。四三不同喜怒无常,狡诈屡屡呼唤欢叫。不避王孙的称号,白白叨享供奉之冠。伯淳不是晏婴之相,休要比拟迎观之例。相貌并非良种,羊沟中俨然作豪强。只想着争食鸭食,还不够格动用牛刀。为利频繁催促奔走,疑为神灵竟遣人褒奖。更听闻腷膊之声,偏在五更时啼叫。溺井劫掠乡邻,当门更加咬噬宾客。只惊于缁素之变,哪有空暇问尧舜。睚眦之争争夺枯骨,仓皇卧在湿柴之上。为何对雪对日,狂吠不止狺狺。定然归去曾被卫国戏谑,贪食也如方国吴地。嗜好只贪图糠麸,行为多有污垢涂泥。不惭形体臃肿,自喜腹中膏腴。进笼何须费事,真该交给杀狗的屠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十二辰诗并序》,以十二生肖为题分咏。每首以该生肖的特征和典故入诗,寓褒贬于咏物之中。此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首。
逐句解读
「缘壁谁凭借,睢盱竟斗猫」——攀缘墙壁凭借什么,张目竟敢与猫争斗。写鼠之斗猫。
「生元资溷厕,腐可畀鸱鸮」——生来只靠厕所,腐烂之物可给鸱鸮。写鼠之溷厕。
「后大惟堪粪,文犁未中牲」——牛长大后只堪拉粪,犁地文字尚不配作牺牲。写牛之用。
「偾豚骄莫敌,卫犊蠢忘生」——发怒的猪骄横不可敌,护卫牛犊愚蠢忘却性命。写牛之犊卫。
「恃有强牙爪,傲然君一山」——仗着强大牙爪,傲然称霸一山。写虎之霸道。
「弱肉供甘脆,愚伥导往还」——弱肉供其甘脆食用,愚蠢的伥鬼引导往还。写虎之食人。
「尔岂偷仙药,毛华寿竟长」——你难道偷了仙药,毛色华美寿命竟长。写兔之长寿。
「狡拟依坟窟,雄惟视月光」——狡猾地拟在坟窟中依栖,雄壮只是看月光。写兔之狡。
「谁遣丹青笔,图形悦叶公」——谁用丹青之笔,画图形取悦叶公。写龙之画形。
「可扰宁神物,难驯实戾虫」——可以扰弄哪是神物,难以驯服实是暴戾之虫。写龙之戾。
「弥觉形堪畏,先时恨弗推」——更觉形貌可怕,先时恨不推算。写蛇之畏。
「修鳞当道过,毒口螫人来」——长鳞当道而过,毒口螫人来。写蛇之毒。
「驽骀诚不力,衔辔欲何施」——劣马确实不力,衔辔要施于何处。写马之驽。
「盐车嘲骥厄,麦磨羡驴奇」——盐车嘲笑千里马的厄运,拉磨却羡慕驴的奇能。写马之厄。
「莫怪多强很,由来性畏前」——莫怪多强悍,由来本性畏前。写羊之畏前。
「歧路追难返,空山叱尚眠」——歧路上追赶难以返回,空山中吆喝还在睡觉。写羊之歧路。
「亦具人形质,惟怜性未完」——也具备人的形质,只可怜本性不完。写猴之形似人。
「不避王孙号,空叨供奉冠」——不避王孙之号,空享供奉之冠。写猴之叨冠。
「相质非良种,羊沟俨作豪」——相貌并非良种,羊沟中俨然作豪强。写鸡之非良。
「为利频催蹠,疑神竟遣褒」——为利频繁催促奔走,疑为神灵竟遣人褒奖。写鸡之催蹠疑神。
「溺井劫乡邻,当门更噬宾」——溺井劫掠乡邻,当门更加咬噬宾客。写狗之恶。
「惟惊缁素改,宁暇蹠尧询」——只惊缁素之变,哪有空问尧舜。写狗之无知。
「定归曾谑卫,荐食亦方吴」——定然归去曾被卫国戏谑,贪食也如方国吴地。写猪之贪。
「不惭形壅肿,自喜腹膏腴」——不惭形体臃肿,自喜腹中膏腴。写猪之臃肿膏腴。
艺术手法
一、以缘壁谁凭借睢盱竟斗猫生元资溷厕腐可畀鸱鸮写鼠之鄙。缘壁斗猫溷厕鸱鸮,以竟斗猫写最鄙的鼠之鄙。二、以恃有强牙爪傲然君一山弱肉供甘脆愚伥导往还写虎之暴。强牙爪君一山弱肉伥鬼,以弱肉供甘脆写最暴的虎之暴。三、以溺井劫乡邻当门更噬宾惟惊缁素改宁暇蹠尧询写狗之恶。溺井劫邻当门噬宾,以当门更噬宾写最恶的狗之恶。四、以不惭形壅肿自喜腹膏腴入笠何烦尔真宜付狗屠写猪之蠢。臃肿膏腴入笠狗屠,以真宜付狗屠写最蠢的猪之蠢。
总体评价
此组诗咏十二生肖,以竟斗猫写最鄙的鼠之鄙,以弱肉供甘脆写最暴的虎之暴,以当门更噬宾写最恶的狗之恶,以真宜付狗屠写最蠢的猪之蠢。
「入笠何烦尔,真宜付狗屠」以付狗屠写最蠢的猪之蠢,为全诗最精警之句。全诗格调辛辣,有韩愈毛颖传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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