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赋

清 · 柳是

译文

时既容与,势则漂皓。将有体之相宣,固聊声之洁变。

时光已经从容流逝,时势却如白水漂荡。将有形体与精神互相映照,本来只是声音的清变。

案衍还会,溓澅称遽;任物未详,化始孰去。

起伏回旋又相会合,水波激荡称其急速;顺任万物尚未详知,变化之始谁能离去。

曾违累而远群,遂约虚而驿意。

曾违背牵累而远离人群,于是约束虚空而纵驰心意。

运密漠之遗旨,专潺猗以植遇;猎水裔之嫽妙,烨娑草之善捷。

运转密漠中的遗存意旨,专注于潺湲水波以立定际遇;涉猎水边的美好妙趣,照耀婆娑草的善于敏捷。

鸟应淡而远纠,条敷窏而辅胁。何焰易之不倨,写纷狡之必列。

鸟儿相应淡泊而远离纠葛,枝条铺展低洼而辅佐侧翼。为何火焰容易却不倨傲,书写纷繁狡黠必排列。

若爽旦之迢璀,方漻屏而又复。

如同清朗的早晨遥远璀璨,正当清寂屏除而又回返。

结情纚,被腾竖;荡繁石,涌绛浏。

凝结情思连绵不断,被覆腾跃竖立;荡涤繁多岩石,涌起赤色急流。

外形奔濩,逸机疏炯。

外形奔放流溢,逸出的机枢疏朗明亮。

与乎漫漫,青荧激流;缤纷可裁,暗蔼眇眇。

与那漫漫无际,青光荧荧激荡水流;缤纷多彩可以裁剪,暗蔼深远渺渺。

鸿焯远来,刚英上回;累然相击。漠不町受。

宏大的光辉远道而来,刚健的英气向上回旋;层叠相击。漠然不可承受。

遽役容于混成,将华威而先疾。

急速役使容止于混成之中,将华盛威势而先行迅疾。

厥高行游,招摇中息。栖峛崺,迁郁悒;仰踸踔,禀骏迟。

其高远行游,在招摇星中停息。栖息于逶迤山岭,迁延于忧郁;仰望趻踔而行,禀受骏马般的迟缓。

竞恍慵而齐形。显修仪之各合。

竞相恍惚慵懒而齐一形体。显示修长仪容各相合。

不翔峙于狎中,藉纵冽之甫吟。

不翱翔停驻于狎昵之中,借着纵放清冽的初吟。

谅横坠之悉取,尚丰侔之可禁。

想必横坠的都悉数取去,尚且丰厚的匹配可以禁受。

虽建嶪其易从,恣迥奥而载任。

虽然建立高峻却容易顺从,放任深远幽奥而承载担当。

帐鴖鼯之相角,竞栌礧之负搪。

帐中鴖鸟与鼯鼠相角逐,争相斗拱磊石之负扛支撑。

意妍要于所届,感众隐而宅华。

心意美好要求于所到达之处,感应众隐秘而安居华美。

室幽轇而触暮,月错迕而少蹶。

室内幽暗交错而触及暮色,月亮错迕而少有颠蹶。

风蔑蔑以夷新,波沦沦而练叶。

风声细微而更新,波涛沦涟而如白练般的叶子。

神回依于美羁,匪霁蔼之交灭。

神灵回转依傍于美好的羁绊,并非晴朗云霭的交相熄灭。

招易叛于若兹,术群聚而非密。

招致容易叛离于如此境地,术数群聚而非亲密。

肃华坂,欻桂棹,滥云湄,岌玉磶;接椒湚,整危凝。

肃穆华美的山坡,忽然划起桂木船桨,漫溢云的岸边,高耸的玉制柱础;连接花椒水边,整理危坐凝神。

广奇隙,萃弱丽。

广阔奇妙的间隙,汇聚柔弱的美丽。

质自然之博大,抗精观之废留。

质朴自然的博大,抗衡精妙观照的废弃留滞。

猗吾道之郅郅,多杂好之衍衍。

啊我的道路的极致至盛,许多杂好的蔓延衍生。

经弘规而中泰,陬一释而未旋。

经历弘大规模而中得泰然,角落一释而未回旋。

涂大事惕,不蹈倖源,殊制绝形,沛沛黯黯。

途路大事警惕,不蹈侥幸之源,特殊制度绝异形貌,充沛而暗淡。

即汍沅之在中,轩集之在外。

即如汍澜沅水在中央,轩昂集聚在外面。

动厉溃之谁营,总纂粲之无睹。

震动厉溃的谁来经营,总集粲然的却看不见。

银河内涵而径末,星绳缘烁而难趋。

银河内涵而路径末端,星绳沿缘闪烁而难以趋赴。

揆肆望之掩蔼,益濈没之徘徊;

揆度纵望的遮掩云霭,愈加沉没的徘徊;

讵升景之不能,悲淳滀之可测;

岂能升起的日影不能,悲叹淳厚蓄积的可以测度;

案梧子之沈浮,想楸姿之无则。

考察梧桐子的沉浮,想象楸树姿态的无规则。

骈风吹以导靡,瑟玉柱而愆式。

并行风吹以导引靡弱,瑟的玉柱而失其法式。

平青气之絪缊,顺红兰之序色。

平息青气的氤氲,顺从红兰的次序色彩。

揆思所任,冥割乃深;搽荡往播,固以成文。

揆度思虑所任,暗暗割舍乃深;涤荡往复播散,本来因此成文。

纡明象之吾属,引怡虑之最盈。

纡回明亮意象之属于我,引出愉悦思虑的最为充盈。

乃返沉冥,格和宁。

于是返回深沉幽冥,达到和宁。

思太上之立德,俨缥际而少闻;为盛遥之逸举,亦渥彩而寡乘。

思虑太上的立德,俨然缥缈之际而少有所闻;作为盛远的逸举,也浓郁多彩而少有乘驾。

倘朗婳之不至,又奚取乎诡词?解悫素之可怀,亦时与于未异。

倘若明朗美好不到来,又何必取那诡异之词?解悟朴素的可以怀念,也时与于未曾变异。

奏钟律而一悟,何炫耀之不长?摩揭孽而勿更,流滈瀚其孰忘?

奏响钟律而一旦领悟,为何炫耀不能长久?摩挲揭举孽障而不要更改,流溢浩瀚谁能忘怀?

揽万象之崄介,究渊琐之共方。

揽取万象的险阻,探究深渊琐细的共同方向。

望盛时以森桀,距阆阆而邀翔。

望盛时以森然杰出,距离朗朗天空而邀翔。

若华滋之隐隐,抚玄瓒之泱殃。

如花滋润的隐隐,抚摩玄色玉瓒的广大。

乃摄太乙,降玄冥。

于是摄取太乙,降下玄冥。

丹山峨峨如濎濙,六气扶摇其毓赴。

丹山巍峨如水清澈,六气扶摇其生育赴就。

寒门糅糅而骇神,飞龙杳杳其若津。

寒门纷杂而惊骇神灵,飞龙杳远其如同渡口。

气相察兮宏窐不逮,灵往郁兮嘉思倾涉。

气相互察啊宏远低洼不及,灵往郁积啊嘉思倾注涉水。

发鲸鱼兮蝹蝹触奔,夸沏圠兮插阍硎。

发动鲸鱼啊蜿蜒触奔,夸耀沏圠啊插入阍门砺石。

訬百官兮韬豢响,廓垠淢兮彪族详。

轻妙百官啊韬光养晦声响,廓大边际沟渠啊彪炳族类详明。

耾震晦兮水不溃,申遌遌兮后助信。

雷声震动昏暗啊水不溃散,申明相遇啊后来相助守信。

雰庭决兮开騀穰,日纪乱兮道消长。

雾气庭院决开啊纷乱四起,日纪混乱啊道之消长。

傧浮硕兮天声洪,涉无有兮亦已去。

傧相浮大啊天声洪亮,涉足无有啊也已逝去。

盻漘风兮中所予,石复复兮阴藩藩。

顾盼水边风啊中有所赐予,石头重复啊阴气藩篱。

吾将浸淫兮不知止,嗟秋之阗来兮迁堙易。

我将沉浸啊不知停止,嗟叹秋天充满而来啊变迁堙灭易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思赋。这是一篇骚体赋,以赋体形式抒写秋思,篇幅较长,辞藻华美,意象繁复。赋中写秋日沉思之际,运密漠之遗旨,猎水裔之嫽妙,鸟应淡而远纠,何焰易之不倨。后段写丹山峨峨,六气扶摇,飞龙杳杳,气相察而宏窐不逮,灵往郁而嘉思倾涉。终以吾将浸淫兮不知止,嗟秋之阗来兮迁堙易作结,写秋思之无尽与世事之迁变。

逐句解读
「时既容与,势则漂皓」——时令既已从容,气势则浩荡漂白,写秋时之气。

「将有体之相宣,固聊声之洁变」——将有体态之相宣发,固有声音之洁变,写体与声之变。

「案衍还会,溓澅称遽」——案衍还会流转,溓澅称其急遽,写流转之态。

「任物未详,化始孰去」——任物未详其始,化之始从何处去,写化之始。

「曾违累而远群,遂约虚而驿意」——曾经违背牵累远离群伦,遂约虚空而驿传心意,写远俗之意。

「运密漠之遗旨,专潺猗以植遇」——运密漠之遗旨,专潺猗以植遇,写沉思之旨。

「猎水裔之嫽妙,烨娑草之善捷」——猎取水边之嫽妙,烨然娑草之善捷,写水畔之美。

「鸟应淡而远纠,条敷窏而辅胁」——鸟应淡然而远纠,枝条敷展而辅胁,写鸟与枝之态。

「何焰易之不倨,写纷狡之必列」——焰何易而不倨傲,写纷狡之必排列,写焰与纷。

「若爽旦之迢璀,方漻屏而又复」——如爽旦之迢璀,方漻屏而又复,写晨光之复。

「结情纚,被腾竖;荡繁石,涌绛浏」——结情纚纚,被腾竖起;荡繁石,涌绛色之浏,写情之涌动。

「外形奔濩,逸机疏炯」——外形奔濩,逸机疏炯,写形与机。

「与乎漫漫,青荧激流;缤纷可裁,暗蔼眇眇」——与乎漫漫,青荧激流;缤纷可裁,暗蔼眇眇,写流光之态。

「鸿焯远来,刚英上回;累然相击」——鸿焯远来,刚英上回;累然相击,写光之回击。

「漠不町受。遽役容于混成,将华威而先疾」——漠然不可町受。遽然役容于混成,将华威而先疾,写混成之态。

「厥高行游,招摇中息」——其高行游,招摇之中而息,写高行之息。

「栖峛崺,迁郁悒;仰踸踔,禀骏迟」——栖于峛崺,迁于郁悒;仰而踸踔,禀受骏迟,写栖与迁。

「竞恍慵而齐形。显修仪之各合」——竞恍慵而齐形,显修仪之各合,写形与仪。

「不翔峙于狎中,藉纵冽之甫吟」——不翔峙于狎昵之中,藉纵冽之甫吟,写不狎之态。

「谅横坠之悉取,尚丰侔之可禁」——谅横坠之悉取,尚丰侔之可禁,写取与禁。

「虽建嶪其易从,恣迥奥而载任」——虽建嶪而易从,恣迥奥而载任,写从与任。

「帐鴖鼯之相角,竞栌礧之负搪」——帐中鴖鼯之相角,竞栌礧之负搪,写相角与负搪。

「意妍要于所届,感众隐而宅华」——意妍要于所届,感众隐而宅华,写意与感。

「室幽轇而触暮,月错迕而少蹶」——室幽轇而触暮,月错迕而少蹶,写暮与月。

「风蔑蔑以夷新,波沦沦而练叶」——风蔑蔑以吹新,波沦沦而练叶,写风与波。

「神回依于美羁,匪霁蔼之交灭」——神回依于美羁,匪霁蔼之交灭,写神依与霁蔼。

「招易叛于若兹,术群聚而非密」——招易叛于若此,术群聚而非密,写叛与聚。

「肃华坂,欻桂棹,滥云湄,岌玉磶」——肃华坂,欻桂棹,滥云湄,岌玉磶,写行游之景。

「接椒湚,整危凝。广奇隙,萃弱丽」——接椒湚,整危凝,广奇隙,萃弱丽,写景与丽。

「质自然之博大,抗精观之废留」——质自然之博大,抗精观之废留,写质与观。

「猗吾道之郅郅,多杂好之衍衍」——猗吾道之郅郅,多杂好之衍衍,写道与好。

「经弘规而中泰,陬一释而未旋」——经弘规而中泰,陬一释而未旋,写规与释。

「涂大事惕,不蹈倖源,殊制绝形,沛沛黯黯」——涂大事惕,不蹈倖源,殊制绝形,沛沛黯黯,写惕与黯。

「即汍沅之在中,轩集之在外」——即汍沅之在中,轩集之在外,写中与外。

「动厉溃之谁营,总纂粲之无睹」——动厉溃之谁营,总纂粲之无睹,写谁营与无睹。

「银河内涵而径末,星绳缘烁而难趋」——银河内涵而径末,星绳缘烁而难趋,写银河与星绳。

「揆肆望之掩蔼,益濈没之徘徊」——揆肆望之掩蔼,益濈没之徘徊,写望与徘徊。

「讵升景之不能,悲淳滀之可测」——讵升景之不能,悲淳滀之可测,写不能与可测。

「案梧子之沈浮,想楸姿之无则」——案梧子之沈浮,想楸姿之无则,写梧与楸。

「骈风吹以导靡,瑟玉柱而愆式」——骈风吹以导靡,瑟玉柱而愆式,写风与瑟。

「平青气之絪缊,顺红兰之序色」——平青气之絪缊,顺红兰之序色,写气与色。

「揆思所任,冥割乃深;搽荡往播,固以成文」——揆思所任,冥割乃深;搽荡往播,固以成文,写思与文。

「纡明象之吾属,引怡虑之最盈」——纡明象之吾属,引怡虑之最盈,写象与虑。

「乃返沉冥,格和宁」——乃返沉冥,格和宁,写返与和。

「思太上之立德,俨缥际而少闻」——思太上之立德,俨缥际而少闻,写立德与少闻。

「为盛遥之逸举,亦渥彩而寡乘」——为盛遥之逸举,亦渥彩而寡乘,写逸举与寡乘。

「倘朗婳之不至,又奚取乎诡词」——倘若朗婳之不至,又何取乎诡词,写不至与诡词。

「解悫素之可怀,亦时与于未异」——解悫素之可怀,亦时与于未异,写怀与异。

「奏钟律而一悟,何炫耀之不长」——奏钟律而一悟,何炫耀之不长,写悟与不长。

「摩揭孽而勿更,流滈瀚其孰忘」——摩揭孽而勿更,流滈瀚其孰忘,写勿更与不忘。

「揽万象之崄介,究渊琐之共方」——揽万象之崄介,究渊琐之共方,写揽与究。

「望盛时以森桀,距阆阆而邀翔」——望盛时以森桀,距阆阆而邀翔,写望与翔。

「若华滋之隐隐,抚玄瓒之泱殃」——若华滋之隐隐,抚玄瓒之泱殃,写华滋与玄瓒。

「乃摄太乙,降玄冥」——乃摄太乙,降玄冥,写摄与降。

「丹山峨峨如濎濙,六气扶摇其毓赴」——丹山峨峨如濎濙,六气扶摇其毓赴,写山与气。

「寒门糅糅而骇神,飞龙杳杳其若津」——寒门糅糅而骇神,飞龙杳杳其若津,写寒门与飞龙。

「气相察兮宏窐不逮,灵往郁兮嘉思倾涉」——气相察而宏窐不逮,灵往郁而嘉思倾涉,写气与灵。

「发鲸鱼兮蝹蝹触奔,夸沏圠兮插阍硎」——发鲸鱼蝹蝹触奔,夸沏圠插阍硎,写鲸与夸。

「訬百官兮韬豢响,廓垠淢兮彪族详」——訬百官韬豢响,廓垠淢彪族详,写百官与垠淢。

「耾震晦兮水不溃,申遌遌兮后助信」——耾震晦而水不溃,申遌遌而后助信,写震与信。

「雰庭决兮开騀穰,日纪乱兮道消长」——雰庭决开騀穰,日纪乱道消长,写庭与纪。

「傧浮硕兮天声洪,涉无有兮亦已去」——傧浮硕天声洪,涉无有亦已去,写声与去。

「盻漘风兮中所予,石复复兮阴藩藩」——盻漘风中所予,石复复阴藩藩,写风与石。

「吾将浸淫兮不知止,嗟秋之阗来兮迁堙易」——我将浸淫而不知止,嗟秋之阗来而迁堙易,写秋思无尽。

艺术手法
此赋以骚体形式写秋思,辞藻华美,意象繁复。

「运密漠之遗旨专潺猗以植遇」以密漠写密漠深远——潺猗写水波潺湲——遗旨写遗留的意旨——植遇写植根遇合——沉思与自然之合。

「外形奔濩逸机疏炯」以外形写外在形态——奔濩写奔放——逸机写逸出之机——疏炯写疏朗明亮——形与机的对比。

「吾将浸淫兮不知止嗟秋之阗来兮迁堙易」以浸淫写沉浸其中——不知止写不知止息——秋之阗来写秋天盈满而来——迁堙易写迁移湮灭变化——秋思无尽而世事无常——以不知止写无尽——以迁堙易写无常——赋的结语点明主旨。全赋以秋思为经,以天地万物之变为纬,华美而深沉。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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