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生行
清 · 林占梅
译文
谭生家近滕王阁,文酒笙歌恣欢乐。
谭生家住在滕王阁附近,饮酒赋诗、吹笙唱歌尽情享乐。
轻掷珍珠买绿娥,高吹玉笛招黄鹤。
随手抛撒珍珠买下歌姬,高高吹奏玉笛想招来黄鹤。
兴酣好作狭邪游,六博还挥十万筹。
兴头上来喜欢去青楼游荡,玩六博棋还一掷十万筹码。
囊金散尽不复惜,由来浪子难回头。
袋中金银挥霍一空也不再惋惜,自古以来浪荡子就很难回头。
繁华转盼悲萧索,歌场几唱「莲花落」。
繁华转眼之间就变成萧条悲凉,歌场里唱起了讨饭的「莲花落」。
肯为饥驱重出门,远抵闽中事游幕。
甘愿为饥饿驱使再次出门谋生,远赴福建去做幕僚。
铁板长歌海上来,耆卿到处绮筵开。
他铁板高歌从海边而来,像柳永一样到处都有华美的宴席。
销魂重作扬州梦,落魄谁怜记室才。
令人销魂重做扬州繁华之梦,落魄时谁怜惜你的记室之才。
轻靴窄袖自豪举,逢场肯演参军舞。
穿着轻便靴子窄袖衣衫意气豪迈,逢场作乐还肯表演参军戏。
酒酣耳热起催花,当筵笑击三挝鼓。
酒喝得酣畅耳根发热起身催花,在宴席上笑着敲击三通鼓。
白雪纷飞曲调成,银筝锦瑟停无声。
如白雪纷飞般高雅的曲调奏成,银筝锦瑟都停下来无声了。
主人不语客不饮,如闻仙乐同移情。
主人不说话客人也不饮酒,如同听到仙乐一般都被感动了。
閒来访我潜园里,郤生一见令人喜。
闲暇时来潜园拜访我,一见之下就让人欢喜。
花晨月夕时过从,论交敢信成知己。
在花开的清晨和月明的傍晚时常往来,论起交情竟敢相信成了知己。
尊前忽听翻骊歌,送君南浦愁春波。
酒樽前忽然听到唱起了离别之歌,在南浦送你令我愁对春波。
飘梗可怜游子苦,赠绨莫道故人多。
像浮萍漂泊可怜游子的艰辛,赠送绨袍不要说故人太多。
求名谋利都难遂,途穷转恨妻孥累。
求名谋利都难以如愿,走投无路转而怨恨妻儿拖累。
一朝挈眷入吾门,当年张绪伤憔悴。
有朝一日带着家眷投奔到我门下,当年的风流才子如今却憔悴不堪。
容颜异昔堪惊疑,踌躇未语生先知。
容貌与往日不同让人惊疑,我还在犹豫未开口他已先知晓了。
细诉别来不得志,贫侵病迫难支持。
他细细诉说分别后诸事不顺,贫困侵袭病痛逼迫难以支撑。
形骸消瘦态衰老,深恐微躯同露草。
身体消瘦容颜衰老,深深害怕这条命如同草上的露水。
茫茫海内无知音,就化无如此地好。
茫茫天下没有知音,与其客死他乡不如在此终了也好。
我闻其语骇且怜,急开客座相留延。
我听了他的话又震惊又怜悯,急忙安排客房留住他。
閒居不使筹珠桂,佳日依然乐管弦。
闲居时不让他为柴米发愁,好日子依然有丝竹之乐。
诗酒盘桓将两载,膏肓二竖终为害。
诗酒盘桓将近两年,病入膏肓终究夺去了性命。
身后能教碧玉随,膝前祗剩文姬在。
死后小妾殉情而去,膝前只剩下一个女儿。
沧溟浩渺魂难还,骸骨何由归故山。
沧海浩渺灵魂难以归还,骸骨又怎能回到故山。
一抔新穴堆黄土,五夜空闺泣绿鬟。
一抔新土堆在墓穴上,深更半夜空闺中绿鬟女子在哭泣。
娇雏转瞬年十七,为赋桃夭吾事毕。
年幼的女儿转眼间十七岁了,替她办了婚嫁我的责任也算尽了。
九原相见庶无惭,一肩重负欣差释。
到了九泉之下相见大概不会惭愧了,肩上的重担总算放下了。
清明时节雨潇潇,自倾杯酒墓门浇。
清明时节细雨潇潇,亲自斟酒浇在墓门前。
回思旧事泪痕湿,翻成楚词将魂招。
回想往事泪痕湿了衣襟,写成了楚辞来招他的魂。
我为谭生歌一曲,魂兮若在暗中哭。
我为谭生唱一首歌,你的灵魂若在暗中哭泣。
灵风捲地是耶非,墓畔白杨飞蔌蔌。
灵风卷地而过不知是也不是,墓旁的白杨树叶簌簌飘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题为"谭生行",写谭生从豪纵到落魄的一生。诗以"轻掷珍珠买绿娥,高吹玉笛招黄鹤"写少年豪纵,以"囊金散尽不复惜,由来浪子难回头"写挥霍,以"繁华转盼悲萧索"写衰败,以"轻靴窄袖自豪举"写谭生才艺,以"茫茫海内无知音,就化无如此地好"写谭生临终之言,以"九原相见庶无惭,一肩重负欣差释"写抚孤之责,深切感人。
逐句解读
「谭生家近滕王阁」——谭生家靠近滕王阁——写籍贯。
「文酒笙歌恣欢乐」——文酒笙歌恣意欢乐——写少年欢乐。
「轻掷珍珠买绿娥」——轻掷珍珠买歌妓——写豪纵。
「高吹玉笛招黄鹤」——高吹玉笛招黄鹤——写豪兴。
「兴酣好作狭邪游」——兴酣好作狭邪游——写游乐。
「六博还挥十万筹」——六博还挥十万筹——写赌博。
「囊金散尽不复惜」——囊金散尽不再可惜——写挥霍。
「由来浪子难回头」——从来浪子难回头——写悔迟。
「繁华转盼悲萧索」——繁华转眼悲凉萧索——写衰败。
「歌场几唱莲花落」——歌场几次唱莲花落——写落魄。
「肯为饥驱重出门」——肯为饥寒驱使再出门——写谋生。
「远抵闽中事游幕」——远抵闽中做幕僚——写游幕。
「铁板长歌海上来」——铁板长歌从海上来——写豪放。
「耆卿到处绮筵开」——耆卿到处绮筵开——写柳永般生活。
「销魂重作扬州梦」——销魂重作扬州梦——写风流。
「落魄谁怜记室才」——落魄谁怜记室之才——写才人落魄。
「轻靴窄袖自豪举」——轻靴窄袖自以豪举——写谭生才艺。
「逢场肯演参军舞」——逢场肯演参军舞——写善舞。
「酒酣耳热起催花」——酒酣耳热起来催花——写酒令。
「当筵笑击三挝鼓」——当筵笑击三挝鼓——写击鼓。
「白雪纷飞曲调成」——白雪纷飞曲调成——写曲成。
「银筝锦瑟停无声」——银筝锦瑟停无声——写众人屏息。
「主人不语客不饮」——主人不语客不饮——写震撼。
「如闻仙乐同移情」——如闻仙乐同被感动——写感人之深。
「閒来访我潜园里」——闲时来访我潜园里——写来访。
「郤生一见令人喜」——郤生一见令人喜——写初见之喜。
「花晨月夕时过从」——花晨月夕时过从——写往来。
「论交敢信成知己」——论交敢信成知己——写交友。
「尊前忽听翻骊歌」——尊前忽听翻唱骊歌——写送别。
「送君南浦愁春波」——送君南浦愁春波——写惜别。
「飘梗可怜游子苦」——飘梗可怜游子之苦——写漂泊。
「赠绨莫道故人多」——赠绨莫道故人多——写友人相助。
「求名谋利都难遂」——求名谋利都难遂——写不如意。
「途穷转恨妻孥累」——途穷转恨妻儿拖累——写困境。
「一朝挈眷入吾门」——一朝挈眷入吾门——写来投。
「当年张绪伤憔悴」——当年张绪伤憔悴——写容貌变化。
「容颜异昔堪惊疑」——容颜异于往昔堪惊堪疑——写老瘦。
「踌躇未语生先知」——踌躇未语谭生先知——写心照。
「细诉别来不得志」——细诉别来不得志——写诉苦。
「贫侵病迫难支持」——贫侵病迫难支持——写贫病。
「形骸消瘦态衰老」——形骸消瘦态衰老——写衰老。
「深恐微躯同露草」——深恐微躯同露草——写恐死。
「茫茫海内无知音」——茫茫海内无知音——写孤独。
「就化无如此地好」——即使死了还是此地好——写托付。
「我闻其语骇且怜」——我闻其语骇且怜——写惊怜。
「急开客座相留延」——急开客座相留延——写收留。
「閒居不使筹珠桂」——闲居不使筹珠桂——写资助。
「佳日依然乐管弦」——佳日依然乐管弦——写延续往日之乐。
「诗酒盘桓将两载」——诗酒盘桓将近两载——写相处。
「膏肓二竖终为害」——膏肓二竖终为害——写病重不治。
「身后能教碧玉随」——身后能教碧玉随——写侍妾殉。
「膝前祗剩文姬在」——膝前只剩文姬在——写只剩女儿。
「沧溟浩渺魂难还」——沧溟浩渺魂难还——写魂归无路。
「骸骨何由归故山」——骸骨何由归故山——写不能归葬。
「一抔新穴堆黄土」——一抔新穴堆黄土——写葬于异乡。
「五夜空闺泣绿鬟」——五夜空闺泣绿鬟——写侍妾殉。
「娇雏转瞬年十七」——娇雏转瞬年十七——写女儿长大。
「为赋桃夭吾事毕」——为赋桃夭吾事毕——写嫁女之责。
「九原相见庶无惭」——九原相见庶无惭——写无愧。
「一肩重负欣差释」——一肩重负欣差释——写释然。
「清明时节雨潇潇」——清明时节雨潇潇——写清明祭扫。
「自倾杯酒墓门浇」——自倾杯酒墓门浇——写祭奠。
艺术手法
一、以少写老:少年豪纵与晚年贫病对比。二、以击鼓写才:「笑击三挝鼓」以祢衡击鼓写谭生才艺。三、以张绪写变:「张绪伤憔悴」以张绪柳写容颜之变。四、以桃夭写责:「为赋桃夭」以嫁女写抚孤之责完成。
总体评价
此诗写谭生一生,以豪纵写落魄最有力度。从"轻掷珍珠买绿娥"到"茫茫海内无知音"写尽谭生从豪纵到落魄的一生;
"九原相见庶无惭,一肩重负欣差释"以嫁女写抚孤之责完成最为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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