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讹叹
清 · 林占梅
译文
俗语传易讹,方言洵可嗤。
俗语流传容易讹变,方言实在可笑。
清晨来妇子,自谓娘与儿。
清晨来了妇人和孩子,自称是娘和儿。
询渠来何故,云欲请布司。
问她们来做什么,说是要请"布司"。
此地非省会,其言实可疑。
此地不是省会,这话实在可疑。
儿谓母言误,系欲延布师。
儿子说母亲说错了,是要延请"布师"。
兹语更莫解,盘问转支离。
这话更让人不解,盘问之下越发支离。
嗫嚅重申告,被盗不知时。
吞吞吐吐重新告知,是被盗了不知什么时候。
昨日始觉察,寻踪叹已迟。
昨天才觉察被盗,追寻踪迹叹已太迟。
欲请布师爷,神灵为觅追。
要请"布师爷",求神灵帮着寻找追回。
厅幕无此姓,即有不在斯。
厅幕中没有这个姓氏,即使有也不在这里。
沉吟忽喷饭,憬然心已知。
沉吟间忽然喷饭而笑,恍然大悟已经明白了。
乃系城隍庙,两庑六司随。
原来是城隍庙,两廊有六司随侍。
一司曰速报,显赫有威仪。
其中一司叫"速报",显赫有威仪。
凡有被盗者,请祷无停期。
凡是被盗的人,去祈祷的从不间断。
闻神在我家,半向致嗟咨。
听说神像在我家附近,半数人来叹息咨嗟。
方言讹相袭,俗语真匪思。
方言以讹传讹相沿袭,俗语真不可思议。
速字简截去,布报浑参差。
"速"字被简笔截去,"布"和"报"混同参差。
足见抄旧方,不可轻为医。
足见抄旧方子,不可轻易用来治病。
因讹而传讹,日久误愚痴。
以讹传讹,日久误了愚昧之人。
然亦未足怪,曾闻杜十姨。
但这也不足为怪,曾听说"杜十姨"的笑话。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轻松诙谐的笔调记述了一则因方言讹传而闹出的笑话,反映了民间语言传播中的讹变现象。诗中"速报"被讹为"布司"再讹为"布师",最终发现是城隍庙"速报司"之讹,层层递进,趣味横生。末以"杜十姨"之典作结,说明此类讹传古已有之,既有民俗学的价值,也有警示意义。
逐句解读
「俗语传易讹,方言洵可嗤」——俗语流传容易讹变,方言实在可笑。
「清晨来妇子,自谓娘与儿」——清晨来了妇人和孩子,自称是娘和儿。
「询渠来何故,云欲请布司」——问她们来做什么,说是要请"布司"。
「此地非省会,其言实可疑」——此地不是省会,这话实在可疑。
"布司"疑为布政司,只有省城才有。
「儿谓母言误,系欲延布师」——儿子说母亲说错了,是要延请"布师"。
「兹语更莫解,盘问转支离」——这话更让人不解,盘问之下越发支离。
「嗫嚅重申告,被盗不知时」——吞吞吐吐重新告知,是被盗了不知什么时候。
「昨日始觉察,寻踪叹已迟」——昨天才觉察,追寻踪迹叹已太迟。
「欲请布师爷,神灵为觅追」——要请"布师爷",求神灵帮着寻找追回。
「厅幕无此姓,即有不在斯」——厅幕中没有这个姓氏,即使有也不在这里。
「沉吟忽喷饭,憬然心已知」——沉吟间忽然喷饭而笑,恍然大悟已经明白了。
「乃系城隍庙,两庑六司随」——原来是城隍庙,两廊有六司随侍。
「一司曰速报,显赫有威仪」——其中一司叫"速报",显赫有威仪。
「凡有被盗者,请祷无停期」凡是被盗的人,去祈祷的从不间断。
「闻神在我家,半向致嗟咨」——听说神像在我家附近,半数人来叹息咨嗟。
「方言讹相袭,俗语真匪思」——方言以讹传讹相沿袭,俗语真不可思议。
「速字简截去,布报浑参差」——"速"字被简笔截去,"布"和"报"混同参差。"速"字的简写被误认为"布","报"被讹为"布"。
「足见抄旧方,不可轻为医」——足见抄旧方子,不可轻易用来治病。以医方喻语言讹传的危害。
「因讹而传讹,日久误愚痴」——以讹传讹,日久误了愚昧之人。
「然亦未足怪,曾闻杜十姨」——但这也不足为怪,曾听说"杜十姨"的笑话。杜拾遗(杜甫)被民间讹传为"杜十姨",遂建祠祀之为女神。
艺术手法
1. 层层递进:从"布司"到"布师"到"布师爷"再到"速报司",层层揭开谜底,如侦探小说般引人入胜。
2. 诙谐笔调:全诗以轻松幽默的语气叙述,"沉吟忽喷饭"尤为传神,将解谜时的恍然之喜写得生动有趣。
3. 以小见大:从一桩方言讹传的小事,引出"因讹而传讹"的普遍现象和"不可轻为医"的警示。
4. 用典收束:"杜十姨"之典既增加了趣味性,又证明了讹传现象的普遍性,收束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通俗流畅的语言记录了一则方言讹传的趣事,层层揭开"布司"→"布师"→"速报司"的真相,诙谐有趣又不乏深意。诗人从日常小事中敏锐地捕捉到语言讹传的危害,以"抄旧方不可轻为医"的比喻发出警示,末以"杜十姨"之典佐证,使全诗在趣味之外增添了民俗学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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