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竹屿都转黄河归棹图

清 · 林则徐

译文

事君宜致身,引疾似诡避。要其心迹殊,贤愚讵同致。

事奉君主应当以身相致,称病辞官似乎是在诡避。关键在于心迹不同,贤愚怎会一样?

或憧远役劳,或畏瘠土累。或遭上官怒,或虑吏议至。

有的厌倦远役之劳,有的畏惧瘠土之累。有的遭遇上官之怒,有的忧虑吏议将至。

其名为勇退,其心实巧利。亦有止足怀,投老初衣遂。

名为勇退实为巧利。也有知止知足之怀,到老穿回初服而遂愿。

泉石祇自高,那问经世事。此皆非君伦,君退盖以义。

泉石之间只自高其志哪里过问世事。这些都不是你的同类,你退隐是因为义。

传家裕经术,夙志在用世。治绩越中彰,姓名御屏记。

传家以经术丰厚素志在于用世。治绩在越中彰显,姓名被记在御屏之上。

一擢二千石,再擢观风使。河朔黄流长,安澜岁历四。

一提拔为二千石之官再提拔为观风使。河朔黄河之水长流安澜已经历了四年。

人言君砥柱,允副宣房寄。谁知荩臣心,幽独自难昧。

人说你是砥柱确实不负宣房之寄。谁知忠臣之心在幽独之中自己也难以昧瞒。

呜呼习移人,其在河堤吏。纵谙三策施,孰诘百端伪。

呜呼习气能移人就在于那些河堤吏。纵然熟谙治河三策谁来诘问百般作伪。

明察疑烦苛,独清亦众忌。和光同其尘,又岂志士志。

明察被疑为烦苛独清也被众人所忌。和光同尘又岂是志士之志。

闻君立河壖,暗洒忧时泪。督役稽刍茭,废食不假寐。

听说你站在河岸边暗暗洒下忧时之泪。督导徭役稽查刍茭废食不忘假寐。

以此劳心神,乃梦竖子二。周任训陈力,敢谓可卧冶。

因此劳心伤神才梦见两个小厮。周任教训要量力而行怎敢说可以卧而治之。

亟谋摄卫宜,以作报称地。吏民徒苦留,归榜疾于骑。

亟谋保重身体作为将来报效的资本。吏民苦苦挽留归船却比骑马还快。

河心咽清流,嵩少送烟翠。片帆收白门,但有琴书载。

黄河之心咽下清流嵩山少室山送来烟翠。一片帆收进白门只有琴书装载。

老屋余劫灰,小山上丛桂。无田归亦得,奚用江水誓。

老屋还剩劫后之灰小山上长着丛桂。无田归去也罢何必用江水起誓。

九重侧席殷,艰难待宏济。讵许卧烟霞,正资振凋瘵。

九重宫中侧席殷切艰难之际等待宏济之才。岂许卧于烟霞之中正需要你来振兴凋瘵。

朝出夕拜官,除书破常例。鹾纲重江淮,上关军国计。

朝出夕拜任命书打破常例。盐政关系江淮之重上关军国大计。

积疲几沦胥,盘错要利器。前席咨嘉谟,指陈切时弊。

积弊几乎沦陷盘根错节需要利器。前席咨询嘉谋指陈切中时弊。

权知即真除,匪以汝为试。责效匪在速,谋远庶可继。

代理即正式任命不是以你为试。求效不在速成谋远才能持续。

单车昨南来,先声动怀畏。人皆为君荣,我闻窃心系。

单车昨夜南来先声已动怀畏。人们都为你荣耀我听说却暗暗牵挂。

防河固良难,煮海讵云易。所赖本清直,兼能运才智。

防河固然难煮海岂说容易。所赖的是本来清直兼能运才智。

苟当改弦张,断制必刚毅。人情多媕娿,愿勿徇浮议。

如果应当改弦更张决断必须刚毅。人情多阿谾之态愿你不要盲从浮议。

上策控本原,补救特其次。要知君所为,定与未流异。

上策是控制本原补救只是其次。要知道你所做的一定与末流之辈不同。

我昔亦移疾,自分宜放弃。圣慈曲体之,感极但零涕。

我从前也曾称病辞官自以为应该放弃。圣上慈爱曲意体谅感激之极只是零涕。

与君语进退,使我重歔欷。庶持激厉心,十驾勉追骥。

与你谈论进退使我重新唏嘘感叹。希望能保持激励之心驽马十驾勉力追赶骐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答之作,论及友人因病辞官之事。前半列举各种辞官之由——远役之劳、瘠土之累、上官之怒、吏议之惧、止足之怀,但都不同于友人;后半写友人实因治河之艰、忧时之深而积劳成疾,以及朝廷重新起用、委以盐政重任,末以自己也曾移疾、同感进退之难作结。全诗以议论为主,情理兼胜。

逐句解读
「事君宜致身,引疾似诡避」——事奉君主应当以身相致,称病辞官似乎是在诡避。

「要其心迹殊,贤愚讵同致」——关键在于心迹不同,贤愚怎会一样?论辞官之异。

「或憧远役劳,或畏瘠土累」——有的厌倦远役之劳,有的畏惧瘠土之累。列举辞官之因。

「或遭上官怒,或虑吏议至」——有的遭遇上官之怒,有的忧虑吏议将至。继续列举。

「其名为勇退,其心实巧利」——名为勇退,实为巧利。论伪退者。

「亦有止足怀,投老初衣遂」——也有知止知足之怀,到老穿回初服而遂愿。论真退者。

「泉石祇自高,那问经世事」——泉石之间只自高其志,哪里过问世事。论隐者。

「此皆非君伦,君退盖以义」——这些都不是你的同类,你退隐是因为义。写友人之真。

「传家裕经术,夙志在用世」——传家以经术丰厚,素志在于用世。写友人之志。

「治绩越中彰,姓名御屏记」——治绩在越中彰显,姓名被记在御屏之上。写友人之前功。

「一擢二千石,再擢观风使」——一提拔为二千石之官,再提拔为观风使。写升迁。

「河朔黄流长,安澜岁历四」——河朔黄河之水长流,安澜已经历了四年。写治河之功。

「人言君砥柱,允副宣房寄」——人说你是砥柱,确实不负宣房之寄。写治河之誉。

「谁知荩臣心,幽独自难昧」——谁知忠臣之心,在幽独之中自己也难以昧瞒。写内心之苦。

「呜呼习移人,其在河堤吏」——呜呼习气能移人,就在于那些河堤吏。写吏之弊。

「纵谙三策施,孰诘百端伪」——纵然熟谙治河三策,谁来诘问百般作伪?写治河之难。

「明察疑烦苛,独清亦众忌」——明察被疑为烦苛,独清也被众人所忌。写官场之险。

「和光同其尘,又岂志士志」——和光同尘,又岂是志士之志?写进退之难。

「闻君立河壖,暗洒忧时泪」——听说你站在河岸边,暗暗洒下忧时之泪。写忧国之深。

「督役稽刍茭,废食不假寐」——督导徭役稽查刍茭,废食不忘假寐。写劳苦。

「以此劳心神,乃梦竖子二」——因此劳心伤神,才梦见两个小厮(病兆)。写积劳成疾。

「周任训陈力,敢谓可卧冶」——周任教训要量力而行,怎敢说可以卧而治之?写不敢懈怠。

「亟谋摄卫宜,以作报称地」——亟谋保重身体,作为将来报效的资本。写养病之由。

「吏民徒苦留,归榜疾于骑」——吏民苦苦挽留,归船却比骑马还快。写归心之急。

「河心咽清流,嵩少送烟翠」——黄河之心咽下了清流,嵩山少室山送来烟翠。写归途之景。

「片帆收白门,但有琴书载」——一片帆收进白门,只有琴书装载。写归装之简。

「老屋余劫灰,小山上丛桂」——老屋还剩劫后之灰,小山上长着丛桂。写故居之荒。

「无田归亦得,奚用江水誓」——无田归去也罢,何必用江水起誓?写归隐之安。

「九重侧席殷,艰难待宏济」——九重宫中侧席殷切,艰难之际等待宏济之才。写朝廷之望。

「讵许卧烟霞,正资振凋瘵」——岂许卧于烟霞之中,正需要你来振兴凋瘵。写起用之由。

「朝出夕拜官,除书破常例」——朝出夕拜,任命书打破了常例。写起用之速。

「鹾纲重江淮,上关军国计」——盐政关系江淮之重,上关军国大计。写新职之重。

「积疲几沦胥,盘错要利器」——积弊几乎沦陷,盘根错节需要利器。写任务之难。

「前席咨嘉谟,指陈切时弊」——前席咨询嘉谋,指陈切中时弊。写友人之策。

「权知即真除,匪以汝为试」——代理即正式任命,不是以你为试。写信任之专。

「责效匪在速,谋远庶可继」——求效不在速成,谋远才能持续。写期望之长远。

「单车昨南来,先声动怀畏」——单车昨夜南来,先声已动怀畏。写赴任之速。

「人皆为君荣,我闻窃心系」——人们都为你荣耀,我听说却暗暗牵挂。写己之忧虑。

「防河固良难,煮海讵云易」——防河固然难,煮海(盐政)岂说容易?写新职之难。

「所赖本清直,兼能运才智」——所赖的是本来清直,兼能运才智。写友人之能。

「苟当改弦张,断制必刚毅」——如果应当改弦更张,决断必须刚毅。写劝勉。

「人情多媕娿,愿勿徇浮议」——人情多阿谾之态,愿你不要盲从浮议。写忠告。

「上策控本原,补救特其次」——上策是控制本原,补救只是其次。写根本之策。

「要知君所为,定与未流异」——要知道你所做的,一定与末流之辈不同。写期许。

「我昔亦移疾,自分宜放弃」——我从前也曾称病辞官,自以为应该放弃。写己之经历。

「圣慈曲体之,感极但零涕」——圣上慈爱曲意体谅,感激之极只是零涕。写感恩。

「与君语进退,使我重歔欷」——与你谈论进退,使我重新唏嘘感叹。写同感。

「庶持激厉心,十驾勉追骥」——希望能保持激励之心,驽马十驾勉力追赶骐骥。以共勉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层层推进。先列举各种辞官之因并一一否定,然后揭示友人真正退隐之由——忧国积劳。后半写朝廷起用之殷切与己之忧虑,以"防河固良难,煮海讵云易"将两段经历贯通。

"人情多媕娿,愿勿徇浮议"以忠告写深情。

"上策控本原,补救特其次"以治本之论写远见。末以"十驾勉追骥"写共勉,以驽马追骐骥写谦逊之志。

总体评价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