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阴令姜海珊招游华山
清 · 林则徐
译文
神君管领金天岳
神君掌管着西岳华山
坐对三峰看未足
坐对三峰却看不够
公余喜共客登临
公务之余喜欢与客人一同登临
恰我西行来不速
恰逢我西行到此不请自来
樱笋厨开浴佛时
正值浴佛节时樱桃竹笋上桌
暂辍放衙事休沐
暂时放下公务歇息
灏灵宫殿访碑行
到灏灵宫殿寻访碑刻
清白园林对床宿
在清白园林中对床夜宿
凌晨天气半阴晴
清晨天气半阴半晴
昼永无烦宵秉烛
白日漫长无需夜间秉烛
竹杖芒鞋结俦侣
拄着竹杖穿着草鞋结伴而行
酒榼茶铛付僮仆
酒壶茶锅交给僮仆携带
云梦观里约乘云
在云梦观中约好乘风登云
玉泉院中闻漱玉
在玉泉院中听闻泉水漱石之声
同侪各挟济胜具
同伴各自带着登山的器具
初陟坡陀踵相续
起初登上斜坡,脚步前后相随
嶂叠峰回路忽穷
山嶂重叠峰回路转之际小路忽然断绝
谁料重关在山曲
谁能想到重重关隘藏在山坳之中
微径蜿蜒蚁旋磨
狭窄的小路蜿蜒如同蚂蚁绕磨盘
绝磴攀跻鲇上竹
攀登绝壁石阶如同鲇鱼上竹竿
箭镞依稀王猛台
隐约看到王猛台的箭镞遗迹
丹砂隐现张超谷
丹砂若隐若现在张超谷中
莎萝坪与青柯坪
经过莎萝坪和青柯坪
小憩聊寻道书读
稍作歇息,随便翻看道书
过此巉岩愈危绝
过了此处山岩更加险峻绝壁
铁锁高垂手难触
铁索高高垂挂,手难以触及
五千仞峻徒窘步
五千仞的高度令人步履艰难
十八盘经犹骇目
走过十八盘仍然令人心惊目眩
恨无谢朓惊人诗
只恨自己没有谢朓那样惊人之诗
恐学昌黎绝顶哭
又怕像韩愈那样在绝顶放声大哭
游人到此怪山灵
游人到这里都怪山灵
奇险逼人何太酷
奇险逼人何等严酷
岂知山更怪人顽
岂知山更怪人的顽固
无端蹴踏穿其腹
无缘无故地践踏穿行它的腹地
兹山峭拔本天成
这座山峭拔险峻本是天成
但以骨挺不以肉
只以骨气挺立而不以肥肉取胜
呼吸真教帝座通
高处呼吸仿佛真能与天帝相通
避趋一任人间俗
回避趋就全凭人世间的俗规
如君超诣迥出尘
像您这样超凡脱俗的人
上感岳神造民福
上能感召岳神造福百姓
荡胸自有层云生
胸中自然生出层云荡涤之感
秀语岂徒夺山绿
秀美的诗语岂只是夺去山间的翠绿
希夷石峡应重开
陈抟老祖的石峡应当重新开辟
海蟾仙庵亦堪筑
刘海蟾的仙庵也值得修建
独惭塞外荷戈人
只惭愧我是塞外扛着兵器戍守之人
何日阴崖结茅屋
何时才能在背阴的悬崖下搭建茅屋
惟期归马此山阳
只期望骑马归来时在这山南
遥听封人上三祝
远远听到守封疆的人上三祝之辞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登华山之经历与感慨。前半以访碑对床、竹杖芒鞋写雅集之趣,以云梦观、玉泉院写华山之景,以微径蜿蜒、绝磴攀跻写登山之险;后半以铁锁高垂、十八盘骇目写华山之绝险,以"山更怪人顽"写人与山之互怪,以"呼吸真教帝座通"写华山之高,末以"独惭塞外荷戈人,何日阴崖结茅屋"写自己谪戍边塞不得归隐之悲。全诗以登山写归隐之愿,景壮而情悲。
逐句解读
「神君管领金天岳,坐对三峰看未足」——神君管领着金天华山,坐对三峰看也看不够。
「公余喜共客登临,恰我西行来不速」——公余之喜与客同登华山,恰好我西行而来不速之客。
「樱笋厨开浴佛时,暂辍放衙事休沐」——樱笋厨开浴佛节之时,暂时停了放衙之事来休沐。写雅集之时。
「灏灵宫殿访碑行,清白园林对床宿」——灏灵宫殿访碑而行,清白园林中对床而宿。写雅集之雅。
「凌晨天气半阴晴,昼永无烦宵秉烛」——凌晨天气半阴半晴,白昼漫长不须夜间秉烛。写天气。
「竹杖芒鞋结俦侣,酒榼茶铛付僮仆」——竹杖芒鞋结伴而行,酒榼茶铛交给僮仆。写出行的闲适。
「云梦观里约乘云,玉泉院中闻漱玉」——云梦观里约着乘云而去,玉泉院中听到漱玉之声。写华山之景。
「同侪各挟济胜具,初陟坡陀踵相续」——同伴各带着登胜之具,初登上坡陀踵趾相续。写登山之始。
「嶂叠峰回路忽穷,谁料重关在山曲」——嶂叠峰回路忽然穷了,谁料重重关隘在山之曲处。写山之险。
「微径蜿蜒蚁旋磨,绝磴攀跻鲇上竹」——微径蜿蜒如蚁旋磨,绝磴攀援如鲇鱼上竹。写登山之难。
「箭镞依稀王猛台,丹砂隐现张超谷」——箭镞依稀可见王猛台,丹砂隐约出现张超谷。写华山之古迹。
「莎萝坪与青柯坪,小憩聊寻道书读」——莎萝坪与青柯坪,小憩时聊找道书来读。写中途休息。
「过此巉岩愈危绝,铁锁高垂手难触」——过了这里巉岩更加危险绝伦,铁锁高高垂下难以触及。写华山之险。
「五千仞峻徒窘步,十八盘经犹骇目」——五千仞之峻只是窘步,十八盘经过还是骇目。写险峻。
「恨无谢朓惊人诗,恐学昌黎绝顶哭」——恨没有谢朓惊人的诗才,恐怕像韩愈在绝顶上哭。以韩愈登华山之典写惧高。
「游人到此怪山灵,奇险逼人何太酷」——游人到这里怪山灵,奇险逼人何等残酷。写怨山之险。
「岂知山更怪人顽,无端蹴踏穿其腹」——岂知山更怪人顽劣,无端践踏穿行它的腹部。以山怪人写人之扰山。
「兹山峭拔本天成,但以骨挺不以肉」——此山峭拔本是天成,只是骨挺没有肉。写华山之瘦削。
「呼吸真教帝座通,避趋一任人间俗」——呼吸真的通到帝座,避趋任凭人间俗流。写华山之高与傲。
「如君超诣迥出尘,上感岳神造民福」——像你超诣迥然出尘,上感岳神造化民之福。赞友人。
「荡胸自有层云生,秀语岂徒夺山绿」——荡胸自然有层云生出,秀语岂止夺了山绿。赞友人之才。
「希夷石峡应重开,海蟾仙庵亦堪筑」——希夷石峡应当重新开辟,海蟾仙庵也值得建造。写仙迹。
「独惭塞外荷戈人,何日阴崖结茅屋」——独惭塞外荷戈之人,何日才能在阴崖下结茅屋。以谪戍之悲作结。
「惟期归马此山阳,遥听封人上三祝」——只盼归马来到此山之阳,遥听封人上三祝。以归隐之愿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登—险—悟—悲"为结构。
"微径蜿蜒蚁旋磨,绝磴攀跻鲇上竹"以两个比喻写登山之难——蚁旋磨写路之弯,鲇上竹写路之滑。
"山更怪人顽,无端蹴踏穿其腹"以山之怪人反写人之扰山,角度新颖。
"兹山峭拔本天成,但以骨挺不以肉"以骨肉之喻写华山之瘦削,形神兼备。
"独惭塞外荷戈人"以谪戍之身写归隐之难,将登华山之乐与谪戍之悲形成鲜明对比。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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