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湖遇风
清 · 林旭
译文
清晨过龟山,水势凌日盛。
清晨经过龟山,水势日益盛大超过往日。
突兀淮渎祠,空影浮相映。
高耸的淮渎祠,空中倒影浮荡相互映照。
我思无支祈,何得窃权柄。
我想到无支祈这个水怪,怎能够窃取权柄。
古后逭其诛,后世及以政。
古时君王免于对它的诛罚,后世却因政事而受其害。
夏鼎民可知,鲁囚吾不敬。
夏鼎的铭文百姓可知晓,鲁国囚禁无支祈的做法我不敬重。
廿里老子山,私念未及竟。
行至二十里处的老子山,心中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想完。
大风翻然起,天水势一迸。
大风忽然刮起,天与水的气势一并迸发。
长桅势忽倾,连舫声相并。
高大的桅杆忽然倾倒,相连的船舫碰撞声此起彼伏。
有力皆上掀,无雷欲下轰。
有力量的一切都被向上掀起,没有雷声却如雷轰般向下震响。
南辕折不回,退鹢旋复迎。
南行的车驾折返不回,退却的船头旋即又被浪头迎面推来。
众喊张臂持,万沤陷胸迸。
众人呼喊着张开双臂支撑,万千浪花涌上胸膛迸裂。
竭力乃抛锚,遇浪如碰钉。
竭尽全力抛下锚,遇到浪头如同碰钉子一般。
鼓轮就浅濑,牵绳依幽屏。
鼓轮驶向浅水急流处,牵着缆绳依傍着隐蔽的屏障。
船身顿而蹶,蟆腹号以膨。
船身猛然颠簸跌撞,船腹如蛤蟆般膨胀呼号。
激石居未安,得雨势益横。
激流冲击岩石停泊不安稳,又遇暴雨风势更加横暴。
家人吐狼藉,水鸟飞觇矎。
家人们呕吐得狼藉不堪,水鸟飞来窥探惊恐地瞪大眼睛。
我心知其故,且卧待起定。
我心里知道其中缘故,暂且躺下等待风浪平定。
召寇固有因,论理亦太横。
招来祸患固然有原因,但论理也太霸道了。
欹枕久不宁,搴帷若有侦。
倚枕许久不能安宁,撩开帷帐似乎有人在窥探。
何物类狝猴,跳踉赤臂胫。
什么东西像猕猴一样,赤裸着臂膀小腿跳跃蹦跶。
大笑至口耳,其语乃可听。
笑得大嘴咧到耳根,它说的话倒是可以听懂。
轻薄神所羞,冯暴尔何轻。
轻浮薄幸是神灵所羞耻的,你如此逞暴凌人又是何等轻慢。
但遣稽程期,未至忧性命。
只是让人耽搁了行程期限,还不至于担忧性命。
寓老启方幼,威福惟予正。
寓居的老者启示了年幼之人,威权福祸只有我来端正。
庚辰与童律,不用且久病。
庚辰和童律这两位神将,不用而且久已病废。
世人不悟此,辄思与我竞。
世人不领悟这个道理,动辄就想与我争竞。
大鹏犯天盖,长鲸搅海镜。
大鹏鸟冲犯天穹的盖顶,长鲸搅动大海如镜的水面。
以予较之彼,犹自羞陷阱。
拿我与它们相比,它们还自感羞惭于陷阱之中。
迁贸诩器利,矜盈谓气劲。
变移夸耀器具锋利,自满夸称气势强劲。
一败遂为羞,大福至不更。
一败涂地便成为耻辱,大福降临也不可更改。
无乃过棼云,制身宜自订。
恐怕太过纷乱如云,约束自身应当自己制定规矩。
言毕忽无睹,风息梦亦醒。
话说完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风停了梦也醒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泽湖遇风,写湖上遇大风之惊险。前半以"大风翻然起""长桅势忽倾"写风浪之猛,以"竭力乃抛锚"写挣扎;后半以梦中与水神之对话写风浪之因,以"轻薄神所羞"写水神之训诫,以"制身宜自订"写自省。全诗以叙事写遭遇,以对话写道理。
逐句解读
「清晨过龟山,水势凌日盛」——清晨过龟山,水势凌日而盛。
「突兀淮渎祠,空影浮相映」——突兀淮渎祠,空影浮相映。
「我思无支祈,何得窃权柄」——我思无支祈,何得窃权柄。无支祈,淮水之神。
「古后逭其诛,后世及以政」——古后免其诛,后世及以政。
「大风翻然起,天水势一迸」——大风翻然而起,天水之势一迸。
「长桅势忽倾,连舫声相并」——长桅之势忽倾,连舫之声相并。
「有力皆上掀,无雷欲下轰」——有力皆上掀,无雷欲下轰。
「南辕折不回,退鹢旋复迎」——南辕折不回,退鹢旋复迎。
「众喊张臂持,万沤陷胸迸」——众喊张臂持,万沤陷胸迸。
「竭力乃抛锚,遇浪如碰钉」——竭力乃抛锚,遇浪如碰钉。
「鼓轮就浅濑,牵绳依幽屏」——鼓轮就浅濑,牵绳依幽屏。
「我心知其故,且卧待起定」——我心知其故,且卧待起定。
「何物类狝猴,跳踉赤臂胫」——何物类猕猴,跳踉赤臂胫。
「轻薄神所羞,冯暴尔何轻」——轻薄神所羞,冯暴尔何轻。
「但遣稽程期,未至忧性命」——但遣稽程期,未至忧性命。
「世人不悟此,辄思与我竞」——世人不悟此,辄思与我竞。
「大鹏犯天盖,长鲸搅海镜」——大鹏犯天盖,长鲸搅海镜。
「以予较之彼,犹自羞陷阱」——以予较之彼,犹自羞陷阱。
「迁贸诩器利,矜盈谓气劲」——迁贸诩器利,矜盈谓气劲。
「一败遂为羞,大福至不更」——一败遂为羞,大福至不更。
「无乃过棼云,制身宜自订」——无乃过棼云,制身宜自订。
艺术手法
一、「有力皆上掀,无雷欲下轰」以"掀""轰"写风浪之猛烈。二、「遇浪如碰钉」以"碰钉"写浪之硬——浪如钉子般坚硬。三、「何物类狝猴」以梦中猕猴写水神之化身。四、「制身宜自订」以"自订"写自省——约束自身应当自定。
总体评价
此诗遇风,以惊险写道理。
「制身宜自订」以自省写处世之道,最为警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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