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感寓,示闲云
清 · 李宪噩
译文
两足日著土,闲居淡无味。
双脚每天踩在土地上,闲居的生活平淡无味。
登舟未半程,举步思履地。
登上船还没走完一半路程,就想下船踩在陆地上。
系缆争上坡,如恐不容遂。
一系缆绳就争着上岸爬坡,好像生怕来不及实现心愿。
乘风亦可悦,水懦固无畏。
乘风行船也可令人愉悦,水性柔弱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
徒以人情乖,嗜乐轻其易。
只是因为人情乖违,贪图享乐便轻视容易得到的东西。
子者皆非美,夺者罔不贵。
拥有的都不觉得美好,被人夺走的没有不觉得珍贵的。
物理苟不推,耄老同儿戏。
如果不去推究事物的道理,即使活到老也和小孩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舟行感寓为题,借乘船出行体验阐发人生哲理。诗人写自己习惯了脚踏实地,登舟便想念陆地,即使乘风而行也有不安。由此引申出人情好易畏难、轻视已有、追逐难得的通病,指出若不明物理,即使年老也如儿戏一般。全诗以小见大,由舟行体验上升到人生思辨。
逐句解读
「两足日著土,闲居淡无味」——双脚每天踩在土地上,闲居的生活平淡无味。起笔写日常生活的习惯与乏味,为后文的转变做铺垫。
「登舟未半程,举步思履地」——登上船还没走完一半路程,就想下船踩在陆地上。“未半程”与“思履地”写出对水上旅行的迅速不适,习惯的力量之大可见一斑。
「系缆争上坡,如恐不容遂」——一系缆绳就争着上岸爬坡,好像生怕来不及实现心愿。“争”与“如恐”写出行旅中急于回归陆地的迫切心理。
「乘风亦可悦,水懦固无畏」——乘风行船也可令人愉悦,水性柔弱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此句是理性的声音:水行其实并不可怕,甚至可以享受。
「徒以人情乖,嗜乐轻其易」——只是因为人情乖违,喜欢享乐便轻视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情乖”指出人性的弱点,“轻其易”即不珍惜已有的,是核心论点。
「子者皆非美,夺者罔不贵」——拥有的都不觉得美好,被人夺走的没有不觉得珍贵的。进一步申论:人性总是轻视现有、珍视失去的,这是普遍的心理。
「物理苟不推,耄老同儿戏」——如果不去推究事物的道理,即使活到老也和小孩一样。结论:不明事理,年老亦无知,直指人心之蔽。
艺术手法
一、以小见大。从舟行的微小体验引出对人性的深刻反思,由具体到抽象,层次分明。二、对比手法。陆行与舟行、拥有与失去、已知与未知,多重对比层层推进。三、议论锋利。“子者皆非美,夺者罔不贵”以整齐的句式直击人性弱点,如同箴言。四、结尾警策。“耄老同儿戏”以极端的比喻收束,发人深省。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常体验为起点,上升到对人性的哲学思辨,有宋诗以理胜的特点。诗中最精警的句子是“子者皆非美,夺者罔不贵”,以极简的语言概括了人性的通病——拥有时不珍惜,失去后才追悔。这一洞察在今天仍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全诗虽以议论为主,但因立足于真实体验,不觉枯燥,反而亲切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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