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菊花饷恽薇孙学士诗来用渊明自拟作此答之
清 · 李希圣
译文
喑吒风生戏马台,坐中诗笔斗清裁。
怒吼的风声在戏马台刮起,座中人的诗笔竞相比拼清雅的才思。
王宏谢晦皆开府,独向东篱采菊回。
王宏和谢晦都做了开府的高官,唯独他回到东篱之下采菊。
尚忆先朝宰辅恩,图中山海写烦冤。
还记得先朝宰辅的恩情,图画中的山川海洋都在书写着愤懑与冤屈。
荆卿匕首刑天戚,自割残英当夕飧。
荆轲的匕首和刑天的戚斧,自己采摘残花当作晚餐。
菊花无地寄遗芳,局促江山气不强。
菊花无处寄托遗留的芬芳,局促在江山之间气象不够雄强。
我见寄奴应北面,三擒天子到咸阳。
我看寄奴应当北面称臣,三次擒获天子直抵咸阳。
南渡词人较短长,渊明竟与孔明方。
南渡的词人互相比较优劣长短,陶渊明竟然与诸葛孔明相提并论。
无人更似刘玄德,不遣黄花换蜀桑。
没有人更像刘玄德那样,不让黄花换了蜀地的桑田。
龙拿虎掷自匆匆,花落花开甲子中。
龙争虎斗自然是匆匆而过,花落花开都在甲子的轮回之中。
试起当年狂阮籍,醉中相对论英雄。
试让当年狂放的阮籍起坐,在醉意中相对品评天下英雄。
不为饥驱始叩门,时时觅路向桃源。
不是被饥饿驱使才去叩门,而是时时寻找通往桃源的路。
韩亡秦帝皆閒事,忠义区区未要论。
韩国灭亡秦国称帝都是闲事,区区忠义也不必去论说。
北伐经年走传车,刘生批答苦纷挐。
北伐经年奔波在传车之上,刘裕批阅答奏苦于纷扰繁杂。
閒情赋罢无馀事,来倚西风看菊花。
赋罢闲情之后没有别的事,便倚着西风来观赏菊花。
葵麦摇春有底忙,牡丹谢后菊花黄。
葵菜和麦子在春风中摇曳有什么好忙的,牡丹凋谢之后菊花便黄了。
祗消几度东轩醉,已见齐台起建康。
只需几次在东轩醉饮,便已看到齐朝的台阁在建康崛起。
满地黄金句未讹,庾公尘起污人多。
满地黄金的诗句并没有错,庾公扬起的灰尘却玷污了太多人。
庸才坐笑桓灵宝,儒雅风流奈汝何。
庸才们坐而嘲笑桓玄,可那儒雅风流又能奈你何。
敛手推枰自不妨,成名竖子漫倡狂。
收手推开盘棋自然无妨,成名的那些小子们不过是猖狂罢了。
延龄小试中山酒,大胜卢循续命汤。
延龄稍稍品尝中山之酒,远胜过卢循的续命汤。
桑孔经纶计已差,算缗沽酒榷盐茶。
桑弘羊和孔仅的经国之计已经出了偏差,算缗征税连酒和盐茶都要专卖。
武陵东接柴桑路,税到桃花与菊花。
武陵东边连接着柴桑的道路,税收一直征到桃花和菊花之上。
典午功名事事新,隐囊拄笏席凝尘。
司马氏的功名事事翻新,隐囊和拄笏的席位上积满了灰尘。
诸公对酒看花日,伐荻登洲已有人。
诸公对酒赏花的日子,砍伐芦苇登上沙洲的人已经在了。
半壁膻腥事已休,眼中沧海更横流。
半壁江山的腥膻之事已经终结,眼前的沧海更加横流泛滥。
相从惠远庐山日,谁识攒眉万国愁。
追随慧远在庐山的日子,谁又能识得那皱眉忧虑天下万国的愁思。
家国兴亡等一时,长沙勋德使人思。
家国兴亡不过等同一时之间,长沙的功勋德业令人追思。
黄尘碧海须臾事,始觉羲皇是义熙。
黄尘碧海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才发觉羲皇之世就是义熙年间。
易水萧萧白日寒,单车西去报燕丹。
易水萧萧白日生寒,单车西行去报答燕太子丹。
诗人未必真平淡,寄语钟嵘仔细看。
诗人未必真的平淡无求,寄语钟嵘要仔细品看。
身世沈沦到永初,沙中力士计应疏。
身世沦落一直到永初年间,沙中力士的计谋应当是疏漏了。
子房扰扰成何事,空读圯桥一卷书。
张良忙忙碌碌成就了什么事,不过是白白读了圯桥上那一卷书。
破贼书来墨未乾,风流宰相等閒看。
破贼的捷报传来墨迹尚未干透,风流宰相却等闲视之。
儿曹枣栗从他觅,一局残棋著手难。
儿辈们去觅求枣栗之类的赏赐,一局残棋要落子却是困难。
江左人才略等夷,前王后谢强支持。
江左的人才大致不相上下,前有王氏后有谢氏勉强支撑。
平生不解吟梁父,料理扁舟觅范蠡。
平生不懂得吟诵梁父吟,只想整理扁舟去寻访范蠡。
荆州已失国西门,北府兵来鼓角翻。
荆州已经失守国家的西门,北府兵杀来鼓角声翻涌。
陵墓不移钟簴在,有人流涕望中原。
先帝陵墓未迁钟簴尚在,有人流涕遥望中原。
九锡潘文已近裁,山阳下殿诏书哀。
九锡之赏和潘岳的文书已经拟好,山阳公被迫下殿退位的诏书令人哀伤。
孤臣箧有曹瞒传,永夜残灯掩泪开。
孤臣的箱箧中藏着曹瞒的传记,在漫长黑夜的残灯之下掩泪翻阅。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菊花饷恽薇孙学士诗来用渊明自拟作此答之,为以菊花赠送恽薇孙学士其诗来以陶渊明自比遂作此答之。全诗从戏马台写起,写王宏谢晦与东篱采菊,再写荆卿匕首与寄奴北面,以南渡词人与刘玄德收束写渊明之忠义与六朝之兴亡,共十八首绝句,每首以渊明典故为中心论六朝史事。
逐句解读
「喑吒风生戏马台,坐中诗笔斗清裁」——喑吒风生戏马台,坐中诗笔斗清裁。
「王宏谢晦皆开府,独向东篱采菊回」——王宏谢晦都开了府,独向东篱采菊回来。
「尚忆先朝宰辅恩,图中山海写烦冤」——尚忆先朝宰辅之恩,图中山海写下烦冤。
「荆卿匕首刑天戚,自割残英当夕飧」——荆卿匕首刑天之戚,自割残英当夕飧。
「菊花无地寄遗芳,局促江山气不强」——菊花无处寄托遗芳,局促江山气不强。
「我见寄奴应北面,三擒天子到咸阳」——我见寄奴应北面称臣,三擒天子到了咸阳。
「南渡词人较短长,渊明竟与孔明方」——南渡词人较短长,渊明竟与孔明并方。
「无人更似刘玄德,不遣黄花换蜀桑」——无人更似刘玄德,不遣黄花换了蜀桑。
「龙拿虎掷自匆匆,花落花开甲子中」——龙拿虎掷自匆匆,花落花开甲子之中。
「试起当年狂阮籍,醉中相对论英雄」——试起当年狂阮籍,醉中相对论英雄。
「不为饥驱始叩门,时时觅路向桃源」——不为饥驱才叩门,时时觅路向桃源。
「韩亡秦帝皆閒事,忠义区区未要论」——韩亡秦帝都是闲事,忠义区区未要论。
「北伐经年走传车,刘生批答苦纷挐」——北伐经年走传车,刘生批答苦纷挐。
「閒情赋罢无馀事,来倚西风看菊花」——闲情赋罢没有余事,来倚西风看菊花。
「葵麦摇春有底忙,牡丹谢后菊花黄」——葵麦摇春有什么忙,牡丹谢后菊花黄。
「祗消几度东轩醉,已见齐台起建康」——只消几度东轩醉,已见齐台起建康。
「满地黄金句未讹,庾公尘起污人多」——满地黄金句未错,庾公尘起污人多。
「庸才坐笑桓灵宝,儒雅风流奈汝何」——庸才坐笑桓灵宝,儒雅风流奈汝何。
「敛手推枰自不妨,成名竖子漫倡狂」——敛手推枰自不妨,成名竖子漫倡狂。
「延龄小试中山酒,大胜卢循续命汤」——延龄小试中山酒,大胜卢循续命汤。
「桑孔经纶计已差,算缗沽酒榷盐茶」——桑孔经纶之计已差,算缗沽酒榷盐茶。
「武陵东接柴桑路,税到桃花与菊花」——武陵东接柴桑路,税到桃花与菊花。
「典午功名事事新,隐囊拄笏席凝尘」——典午功名事事新,隐囊拄笏席凝尘。
「诸公对酒看花日,伐荻登洲已有人」——诸公对酒看花之日,伐荻登洲已有人。
「半壁膻腥事已休,眼中沧海更横流」——半壁膻腥之事已休,眼中沧海更横流。
「相从惠远庐山日,谁识攒眉万国愁」——相从慧远庐山之日,谁识攒眉万国之愁。
「家国兴亡等一时,长沙勋德使人思」——家国兴亡等同一时,长沙勋德使人思。
「黄尘碧海须臾事,始觉羲皇是义熙」——黄尘碧海须臾之事,始觉羲皇之世即是义熙。
「易水萧萧白日寒,单车西去报燕丹」——易水萧萧白日寒,单车西去报燕丹。
「诗人未必真平淡,寄语钟嵘仔细看」——诗人未必真平淡,寄语钟嵘仔细看。
「身世沈沦到永初,沙中力士计应疏」——身世沉沦到永初,沙中力士之计应疏。
「子房扰扰成何事,空读圯桥一卷书」——子房扰扰成何事,空读圯桥一卷书。
「破贼书来墨未乾,风流宰相等閒看」——破贼书来墨未干,风流宰相等闲看。
「儿曹枣栗从他觅,一局残棋著手难」——儿曹枣栗从他觅,一局残棋著手难。
「江左人才略等夷,前王后谢强支持」——江左人才略等夷,前王后谢强支持。
「平生不解吟梁父,料理扁舟觅范蠡」——平生不解吟梁父,料理扁舟觅范蠡。
「荆州已失国西门,北府兵来鼓角翻」——荆州已失国西门,北府兵来鼓角翻。
「陵墓不移钟簴在,有人流涕望中原」——陵墓不移钟簴在,有人流涕望中原。
「九锡潘文已近裁,山阳下殿诏书哀」——九锡潘文已近裁,山阳下殿诏书哀。
「孤臣箧有曹瞒传,永夜残灯掩泪开」——孤臣箧中有曹瞒传,永夜残灯掩泪开。
艺术手法
一"我见寄奴应北面,三擒天子到咸阳"以寄奴北面与三擒天子写刘裕之雄与渊明之择,对比含深。二"不为饥驱始叩门,时时觅路向桃源"以不为饥驱与觅路桃源写渊明之隐非因贫,翻进含味。三"税到桃花与菊花"以桃花菊花皆税写苛政之极,讽刺入骨。四"孤臣箧有曹瞒传,永夜残灯掩泪开"以孤臣掩泪与残灯读传写故国之思,收束凄绝。
总体评价
此诗以菊花饷恽薇孙学士十八首,以渊明为经以六朝史事为纬,"税到桃花与菊花"讽刺最烈,"孤臣箧有曹瞒传,永夜残灯掩泪开"收束最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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