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方正学先生祠四十韵

清 · 李良年

译文

绝学吾乡重,孤忠异代存。

绝世的学问在我家乡受到重视,孤臣的忠心跨越时代长存。

丰姿留想像,瞻捧肃蘋蘩。

风采丰姿只留存在想象之中,瞻仰祭拜时恭敬地献上蘋蘩。

忆昔回天步,灾躔切帝阍。

回忆当年回转天意的事迹,灾异的星象直逼帝王宫门。

金瓯成仓卒,玉叶久翩反。

国家大计在仓促间决定,皇室宗亲早已纷纷反叛。

册府盟何补,宗城坏有源。

册封盟誓又有何用,宗室城池毁坏自有根源。

狧糠诚在计,寒齿及雄藩。

贪图糠麸之利固然在算计之中,唇亡齿寒波及到强大的藩镇。

议惜移封寝,谋同筑舍烦。

可惜移封的议论被搁置,谋划如同筑舍般纷扰烦乱。

渔阳师剽锐,上国羽飞骞。

渔阳的军队剽悍锐利,京师的羽书飞传紧急。

江左懿亲睦,师中叔父尊。

江左的皇亲和睦相处,军中的叔父尊贵威严。

绛侯驰壁垒,东越走连蹇。

绛侯周亚夫飞驰坚守壁垒,东越的军队奔逃困顿。

叹息楼船误,凭陵突骑喧。

叹息水军楼船的失误,凭陵突击的骑兵喧闹肆虐。

浮云深建业,宫雨湿朝元。

浮云深锁建业城,宫中的雨打湿了朝元殿。

锁啮江腰断,沙衔地肺昏。

铁锁咬断了大江的腰身,沙洲衔住地肺山一片昏暗。

控弦江总宅,吹角谢公墩。

在江总的旧宅拉弓控弦,在谢公墩上吹响号角。

马饮重湖隘,烽投入水浑。

战马在狭窄的重湖边饮水,烽火投入水中浑浊一片。

高飞愁燕子,间道失龙孙。

高飞的燕子也发愁,小路上走失了龙子龙孙。

劝进纷天策,讴吟到朔辕。

劝进的人纷纷进献天策,歌功颂德之声传到北方军营。

袈裟终在野,衰绖岂酬恩。

方孝孺始终如袈裟般隐于荒野,丧服怎能报答君恩。

诏纸层霄碎,纲常一字论。

诏书在九霄中撕碎,纲常伦理只凭一个字来论定。

漂零轻十族,慷慨望千门。

飘零之身轻视十族之灭,慷慨壮志遥望宫门。

碧血凝沾洒,丹心激弟昆。

碧血凝结洒落,丹心激励着兄弟子侄。

燕封虚饵蠋,乡梦不归温。

燕王封爵虚如诱饵,故乡的梦也不能温存。

佳气钟山换,新麾幕府翻。

钟山的佳气已经改换,新帅的幕府也翻了天。

冠裳犹未忝,刀锯更何言。

衣冠礼制尚且未能有愧,刀锯之刑又何须多言。

尚想纷钩射,当时下殿奔。

还在回想那纷纷如箭的乱射,当时仓皇下殿奔逃。

不成悲鲍永,讵敢哭陈蕃。

不能像悲悼鲍永那样,又怎敢痛哭陈蕃。

士有平陵义,文招屈子魂。

义士有平陵的忠义,文章招来屈原的英魂。

黄蒿歌逼仄,白日些烦冤。

黄蒿丛中唱着逼仄的歌,白日之下招魂诉说烦冤。

席帽三山市,舆尸百草根。

戴着席帽走过三山市,车载尸体长卧百草根下。

长时深露,何地剪春幡。

长久沐浴在深沉的露水中,哪里还有地方剪贴春幡。

密网蠲中叶,新祠起断原。

严密的法网在中叶时免除,新祠堂在断垣残原上建起。

都人还俎豆,隧道几凉暄。

都城的人们仍然祭奠,墓道中经历了几度寒暑。

故友嗟邻近,余辉照隔垣。

故友感叹近在咫尺,余辉照耀着隔墙。

松移荒木末,阶净长兰荪。

松树移栽在荒野的树梢,台阶洁净长出兰草。

仰止从遗史,经过感旧村。

景仰追随遗留下来的史册,经过时感慨旧日的村庄。

更看金作铸,重假石为樽。

再看那用金铸造的塑像,又借石雕成酒樽。

历历桑田改,纷纷赤羽屯。

历历在目沧海桑田的变迁,纷纷扰扰战旗屯集。

碑珉承赑屃,客泪落獶猿。

碑石上的赑屃驮着石碑,客人的泪水如同猿猴般落下。

羌管凄神曲,吴羹荐瓦盆。

羌笛吹奏凄凉的神曲,吴地风味的羹汤用瓦盆盛放祭献。

江花墓门路,长对孝陵园。

江边的花开在通往墓门的路上,长久面对着孝陵的陵园。

赏析

题解

此诗拜方正学先生祠四十韵写拜方正学先生祠。诗从绝学吾乡重写起,写绝学吾乡重孤忠异代存;到丰姿留想像瞻捧肃蘋蘩;到忆昔回天步灾躔切帝阍;到金瓯成仓卒玉叶久翩反;到册府盟何补宗城坏有源;到狧糠诚在计寒齿及雄藩;到议惜移封寝谋同筑舍烦;到渔阳师剽锐上国羽飞骞;到江左懿亲睦师中叔父尊;到绛侯驰壁垒东越走连蹇;到叹息楼船误凭陵突骑喧;到浮云深建业宫雨湿朝元;到锁啮江腰断沙衔地肺昏;到控弦江总宅吹角谢公墩;到马饮重湖隘烽投入水浑;到高飞愁燕子间道失龙孙;到劝进纷天策讴吟到朔辕;到袈裟终在野衰绖岂酬恩;到诏纸层霄碎纲常一字论;到漂零轻十族慷慨望千门;到碧血凝沾洒丹心激弟昆;到燕封虚饵蠋乡梦不归温;到佳气钟山换新麾幕府翻;到冠裳犹未忝刀锯更何言;到尚想纷钩射当时下殿奔;到不成悲鲍永讵敢哭陈蕃;到士有平陵义文招屈子魂;到黄蒿歌逼仄白日些烦冤;到席帽三山市舆尸百草根;到密网蠲中叶新祠起断原;到都人还俎豆隧道几凉暄;到故友嗟邻近余辉照隔垣;到松移荒木末阶净长兰荪;到仰止从遗史经过感旧村;到更看金作铸重假石为樽;到历历桑田改纷纷赤羽屯;到碑珉承赑屃客泪落獶猿;到羌管凄神曲吴羹荐瓦盆;到江花墓门路长对孝陵园。

逐句解读

「绝学吾乡重,孤忠异代存。」绝学吾乡重孤忠异代存。

「丰姿留想像,瞻捧肃蘋蘩。」丰姿留想像瞻捧肃蘋蘩。

「忆昔回天步,灾躔切帝阍。」忆昔回天步灾躔切帝阍。

「金瓯成仓卒,玉叶久翩反。」金瓯成仓卒玉叶久翩反。

「册府盟何补,宗城坏有源。」册府盟何补宗城坏有源。

「狧糠诚在计,寒齿及雄藩。」狧糠诚在计寒齿及雄藩。

「议惜移封寝,谋同筑舍烦。」议惜移封寝谋同筑舍烦。

「渔阳师剽锐,上国羽飞骞。」渔阳师剽锐上国羽飞骞。

「江左懿亲睦,师中叔父尊。」江左懿亲睦师中叔父尊。

「绛侯驰壁垒,东越走连蹇。」绛侯驰壁垒东越走连蹇。

「叹息楼船误,凭陵突骑喧。」叹息楼船误凭陵突骑喧。

「浮云深建业,宫雨湿朝元。」浮云深建业宫雨湿朝元。

「锁啮江腰断,沙衔地肺昏。」锁啮江腰断沙衔地肺昏。

「控弦江总宅,吹角谢公墩。」控弦江总宅吹角谢公墩。

「马饮重湖隘,烽投入水浑。」马饮重湖隘烽投入水浑。

「高飞愁燕子,间道失龙孙。」高飞愁燕子间道失龙孙。

「劝进纷天策,讴吟到朔辕。」劝进纷天策讴吟到朔辕。

「袈裟终在野,衰绖岂酬恩。」袈裟终在野衰绖岂酬恩。

「诏纸层霄碎,纲常一字论。」诏纸层霄碎纲常一字论。

「漂零轻十族,慷慨望千门。」漂零轻十族慷慨望千门。

「碧血凝沾洒,丹心激弟昆。」碧血凝沾洒丹心激弟昆。

「燕封虚饵蠋,乡梦不归温。」燕封虚饵蠋乡梦不归温。

「佳气钟山换,新麾幕府翻。」佳气钟山换新麾幕府翻。

「冠裳犹未忝,刀锯更何言。」冠裳犹未忝刀锯更何言。

「尚想纷钩射,当时下殿奔。」尚想纷钩射当时下殿奔。

「不成悲鲍永,讵敢哭陈蕃。」不成悲鲍永讵敢哭陈蕃。

「士有平陵义,文招屈子魂。」士有平陵义文招屈子魂。

「黄蒿歌逼仄,白日些烦冤。」黄蒿歌逼仄白日些烦冤。

「席帽三山市,舆尸百草根。」席帽三山市舆尸百草根。

「密网蠲中叶,新祠起断原。」密网蠲中叶新祠起断原。

「都人还俎豆,隧道几凉暄。」都人还俎豆隧道几凉暄。

「故友嗟邻近,余辉照隔垣。」故友嗟邻近余辉照隔垣。

「松移荒木末,阶净长兰荪。」松移荒木末阶净长兰荪。

「仰止从遗史,经过感旧村。」仰止从遗史经过感旧村。

「更看金作铸,重假石为樽。」更看金作铸重假石为樽。

「历历桑田改,纷纷赤羽屯。」历历桑田改纷纷赤羽屯。

「碑珉承赑屃,客泪落獶猿。」碑珉承赑屃客泪落獶猿。

「羌管凄神曲,吴羹荐瓦盆。」羌管凄神曲吴羹荐瓦盆。

「江花墓门路,长对孝陵园。」江花墓门路长对孝陵园。

艺术手法

一、以绝学吾乡重孤忠异代存写忠:绝学吾乡重孤忠异代存,以绝学孤忠写忠。二、以诏纸层霄碎纲常一字论写节:诏纸层霄碎纲常一字论,以诏纸碎纲常论写节。三、以漂零轻十族慷慨望千门碧血凝沾洒丹心激弟昆写殉:漂零轻十族慷慨望千门碧血凝沾洒丹心激弟昆,以十族碧血丹心写殉。四、以江花墓门路长对孝陵园写景:江花墓门路长对孝陵园,以江花墓门孝陵写景。

总体评价

此诗写拜方正学先生祠而重在写忠与殉,"诏纸层霄碎,纲常一字论"是全诗最有节之感的句子——诏纸碎纲常一字论。

"漂零轻十族,慷慨望千门"则以轻十族望千门写殉,慷慨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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